早餐的最后一点温热随着玄关的关门声散入空气。
陆知珩的车先一步驶出小区，黑色的车身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沈砚辞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才缓缓转身上了自己的车。指尖还残留着替陆知珩擦嘴角时的柔软触感，锁骨上那道带着血迹的牙印却像是刻在了他的心上，一下下灼着疼。
沈氏科技的总裁办公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一盏顶光，将办公桌中央的那份文件照得格外刺眼。
那是《陆氏集团收购计划最终执行版》。
封面上的字体冰冷生硬，下方压着的，是陆知珩力排众议签下的名字，龙飞凤舞，带着他独有的锋芒。沈砚辞坐在宽大的真皮椅上，指尖一遍遍划过那个名字，力道重得几乎要将纸张戳破。
从清晨到正午，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烟灰缸里的烟蒂积了满满一层，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呛得他喉咙发紧，却连眉都没皱一下。
脑海里反复闪过的，是陆知珩委屈巴巴的“砚辞”，是他锁骨上深浅不一的红痕，是他喝醉时哭着说“我错了”的模样，是他靠在自己怀里，说“以后的每一个生日，我都陪你过”的温柔。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曾无数次告诉自己，再等等。
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等仇恨淡去，等他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陆知珩身边，不用带着任何伪装。
可他等不起了。
助理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陆氏的股票波动越来越大，内部被他收买的高层已经按捺不住，海外资本也在催他做最终决定。十年的蛰伏，十年的筹谋，所有的箭都已在弦上，不得不发。
沈砚辞猛地抬手，将烟灰缸里的烟蒂扫落在地，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温柔与挣扎已被彻底压下，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他按下内线电话，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让特助立刻来我办公室。”
特助推门而入时，还带着一丝匆忙。他看着办公室里浓重的烟味，看着沈砚辞眼底的冰寒，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那个等了无数个“再等等”的计划，终于要启动了。
“沈总。”特助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沈砚辞没有抬头，只是指了指办公桌上的那份文件，声音沙哑却坚定：“启动下一步计划。按照原方案，全面执行。”
特助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惊讶毫不掩饰。他跟了沈砚辞十年，看着他从一无所有到一手建立沈氏科技，看着他卧薪尝胆只为复仇，可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沈总却一次次说“再等等”。他以为，沈总会因为陆知珩，放弃这场复仇。
“沈总，您确定吗？”特助忍不住再次确认，“一旦启动，陆氏将在七十二小时内彻底崩盘，陆知珩他……”
“我知道。”沈砚辞打断他的话，终于抬起头，眼底的冰寒里，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苦，“按我说的做。出了任何问题，我来承担。”
特助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拿起文件，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只剩下沈砚辞一个人，坐在无边的黑暗里。
他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陆知珩的身影。
知珩，对不起。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指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你不要恨我。
陆氏于你而言，从来都不是归宿，只是束缚。是陆家的责任，是叔父的期盼，是压在你肩上的大山。我毁了它，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将你踩在脚下，而是为了让你彻底自由。
你没有了陆氏，还有我。
我会护你一辈子。
我会给你比陆氏更好的一切，给你一个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家族纷争的未来。我会陪你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陪你过每一个生日，会把你宠成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沈砚辞的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苦涩的笑。
他以为，这是对陆知珩最好的保护。
他以为，只要他还在，陆知珩就不会失去一切。
他以为，等一切尘埃落定，他可以带着陆知珩，远走高飞，过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生活。
可他不知道，陆知珩对陆氏的感情，从来都不是束缚。那是他的责任，是他的根，是他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东西。
他更不知道，当陆知珩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他所做的一切，都将变成插向陆知珩心脏最锋利的刀。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一缕细碎的金芒，落在沈砚辞的手背上。他却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陆知珩的照片——那是生日那天，陆知珩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模样，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温柔得像是一幅画。
沈砚辞的指尖，轻轻抚摸着屏幕上的人，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知珩，等我。”
等我结束这场复仇，等我扫清一切障碍，等我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
而此刻的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里，陆知珩正看着与沈氏合作的推进报告，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他抬手看了看表，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还有半个小时，就到午休时间了。他可以给沈砚辞打个电话，问问他有没有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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