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影视同人小说 > 见卿仪
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凌不凝  星汉灿烂     

第十三章

见卿仪

“阿母、三叔母。”令仪本在与仆妇吩咐年末洒扫的章程,见她们来,忙敛了神色,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

说罢,她从袖中取出一卷叠得齐整的素笺,“阿母,这是今年各府的年礼单子,还有府中下人、宗族亲眷的赏物明细,女儿已经逐一笔核过,您瞧着可还妥当?”

萧元漪接过清单细细翻看。上头一笔笔记得清晰工整,从都城勋贵的上等绸缎、名贵摆件,再到府中仆役的年货份例,竟是无一遗漏。更难得的是,给老仆们预备的膏药、给小丫鬟们留的胭脂水粉,都分门别类列得明明白白,成色、数量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礼数上半分不缺,分寸上半分不逾,便是我年轻的时候,也未必有你这般稳妥。”萧元漪翻到清单末尾,瞧见那笔给仆妇们的赏钱,数额比往年还多了三成,“赏银的份例也加了?”

“正旦将至,府里上上下下忙里忙外,置办年货、洒扫庭除,着实辛苦。”令仪回道,“多添些赏钱,也好让大家过个舒心年。”

萧元漪在一旁听得含笑颔首,眼中的赞许更甚,“就按你说的办。往后这府里的中馈,你不必事事来问我,自行处置便是。”

令仪闻言,忙屈膝福身,“谢阿母信重。”

话音刚落,便见程姎捧着一卷账册缓步而来。她行至近前,先给萧元漪与三叔母规规矩矩行了礼,然后才看向令仪,“堂姊,各院采买的账册我已核对完毕,特来交于你。”

萧元漪见她眉宇间带着几分倦色,不由劝,“姎姎,这些琐碎的账目清点,交给底下的仆妇们打理便可,你快去歇歇。今日跟着你堂姊忙前忙后,也够劳累了。”

“回大伯母的话,姎姎不累。”她微微抬眸,目光里带着几分孺慕,“能得大伯母信任,有机会辅佐堂姊操持家务,于姎姎而言已是极大的幸事,自然要尽心竭力,方不辜负大伯母与堂姊的托付。”

令仪听着,唇边噙着一抹欣慰的浅笑。待她话音落定,便转头朝着萧元漪与三叔母桑氏福了福身,“阿母,三叔母,前院库房那边,方才遣人来回禀,说新采买的年货已经尽数入库,女儿想着去再查验一番成色,免得底下人忙中出错。”

说罢,她又叮嘱了芙鸢几句,然后转身朝着前院库房的方向去了。

走到半道儿,令仪才想起来年礼清单还在芙鸢那儿。无奈,只得折返回去,却无意间听到了阿母与三叔母的谈话。

此时,程颂、少宫,少商三人刚从集市上回来,手里还拎着各色零嘴玩物,正嬉笑着往这边走,见令仪立在廊下,便也放轻了脚步,凑了过来。

桑氏叔母的声音先响起,带着几分嗔怪与不平。“婠婠闺秀端方,姎姎乖巧娴静,嫋嫋活泼机灵,她们姊妹几个本就各有千秋。姒妇不能总夸婠婠、姎姎,而贬低了嫋嫋。”

“我素来不偏不倚,”萧元漪的声音带着几分执拗,“谁做得好,我便夸谁。谁让婠婠、姎姎懂事,让我将自己所有的本事交给她我也是乐意的。”

桑氏轻叹一声,又追问,“那嫋嫋这般聪慧,你为何不教她这些。”

萧元漪的话音沉了几分,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她得先将葛氏养出的那身臭毛病给纠正回来,再来谈学庶务,连为人处事都没学明白呢,如何能学这齐家治家的门道?”

令仪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不是滋味儿。这些时日,她明里暗里不知在阿母面前替嫋嫋说了多少好话。又私下里温言软语地开解妹妹,劝她多些耐心,说阿母只是嘴硬心软。原想着能慢慢消融母女俩之间的隔阂,可如今听着阿母这番话,才知自己的斡旋竟半点成效也无。

正憋闷间,却见府里的管家跌跌撞撞地快步来,到了近前更是气喘吁吁地喊,“二娘子,不好了!方才库房里的粗使婢子,擦拭物件时失了手,竟将那尊青釉瓷瓶给摔了!那物件儿原是要当作年礼送往万府的,价值不菲。”

这一喊,萧元漪与桑氏哪里还能听不清。

令仪没先跟着管家去库房查看,反而径直走到萧元漪面前。她抬眸望着阿母,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赌气,语气却端得沉稳,“阿母,方才管家说库房出了事,那青釉瓷瓶原是要紧的年礼,干系不小。女儿想着,嫋嫋也该学着处理这些庶务了,今日正好让她跟着我去瞧瞧前因后果,也好学些临事不乱的应对之法,省得日后遇事慌神。”

萧元漪闻言,登时愣了一瞬。她如何不记得,此前令仪便曾几番在她面前提及,想让少商跟着一同打理府中事宜,却都被她以“顽劣不堪、心性未定,怕是越帮越忙”为由一口回绝了。

此刻听令仪旧事重提,偏还挑了这么个棘手的当口,饶是她素来镇定,也不由得怔了怔,不知该作何回应。

不待萧元漪开口,令仪便已转过身,目光落在一旁垂着眸、神色晦暗不明的少商身上。她全然不顾身后阿母已然沉下来的脸色,“嫋嫋,跟阿姊来。长姊教养弟妹,本就合乎情理,今日,权当是做阿姊的,亲自教你。”

萧元漪望着令仪牵着少商离去的背影,一时竟忘了言语。

心底翻涌着百般滋味——有讶异,有不悦,还有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悔意。或许,是不是真如葛氏所言,她对这个女儿,太过苛责了些?

桑氏在一旁瞧着,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姒妇,婠婠,也是一片苦心。”萧元漪这才回过神来,唇瓣动了动,终究是没说出什么斥责的话。

令仪与少商还未进门,便听得里头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库房管事一见二位娘子联袂而来,忙不迭上前躬身回话,“二娘子、四娘子恕罪,都是奴看管不力,才出了这等纰漏。这瓷瓶是官窑珍品,千金难买,原是要当作头等年礼送往万府的,眼下摔成这般模样,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那失手摔了瓷瓶的粗使婢子闻言,身子更是抖得如同筛糠,只顾一个劲地磕头,“二娘子饶命,四娘子饶命…是奴婢笨手笨脚,奴婢罪该万死……”

令仪的目光先掠过满地碎瓷,又落在那吓得魂不附体的婢子身上。她并未疾言厉色,只淡淡开口,“慌什么?起来回话。”

可那婢子早已吓得失了分寸,竟似没听见一般,仍是一个劲地磕头,不多时,额头都磕出了红痕。少商见状,上前一步,温声劝,“你先起身吧,阿姊素来宽厚,不会苛责于你。”

婢子这才止住磕头的动作,泪眼婆娑地望着眼前的主家娘子,却依旧瑟缩着不敢起身。

这会儿,令仪这才转向一旁惴惴不安的管事,“今日之事,你难辞其咎。罚你月钱一月,往后库房当值,需得加倍留心。凡属贵重之物,一概不许旁的婢子随意触碰,都交由你亲自清点查验,再不许出半点差错。”

管事连连应下,神色讪讪,额上的冷汗淌得更急了。

而后令仪才看向那婢子,“你失手摔了瓷瓶,本是该重罚。但念你平日做事还算勤勉,想来也不是有意为之,便免了杖责,罚三月月钱,以儆效尤。往后再不可这般毛躁,若再犯,定当两罪并罚,绝不姑息。”

婢子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当即又要连连磕头谢恩,“谢二娘子恩典!谢二娘子恩典!奴往后定当谨小慎微,绝不再犯!”

少商见状,凑近令仪,低声,“阿姊,那青釉瓷瓶已是无法挽回,万府的年礼可如何是好?离正旦不过数日,再寻一尊这般品相的官窑瓷瓶,怕是……”

令仪闻言,唇角却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这瓷瓶损毁,虽有遗憾,却也并非无解。三叔母的陪嫁里,不是还有一尊霁蓝釉梅瓶吗?那梅瓶乃是前朝旧物,比这青釉瓷瓶更显贵重。我去与三叔母说项,想来她会愿意割爱。”

“可、可那霁蓝釉梅瓶是三夫人的心爱之物,平日里连碰都不许旁人碰一下……”管事仍有迟疑。

“三叔母素来通情达理。”令仪淡淡瞥了他一眼,续道,“再者,不过是暂借充作年礼,待过了正旦,我再寻匠人另寻佳品相赠便是。”

少商听罢,顿时松了口气,眉眼舒展开来,“阿姊思虑周全,这般一来,非但不会失礼,反倒更显咱们的诚意。”

令仪伸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无奈一笑,“不过是急中生智罢了。年关将至,府中琐事繁多,原就容易出纰漏,只盼着往后诸事顺遂,莫再出这般岔子才好。”

处置完库房的一应事宜,令仪才转头看向立在身侧的少商。“嫋嫋,方才这一番处置,你可窥出什么门道来了?”

少商闻言,先是垂眸思忖片刻,不多时候,竟渐渐理出了几分头绪。“阿姊先是稳住了局面,未曾疾言厉色地斥责下人,免得众人慌了手脚,乱上加乱;而后罚管事一月月钱,是罚他看管不力、督导不严之过,罚那婢子三月月钱,却免了杖责,是念她并非有意,且平日勤勉。这般赏罚分明,既儆了旁人,又留了情面。至于年礼一事,阿姊借三叔母的梅瓶,既解了燃眉之急,又显得咱们程家礼数周全,更胜从前。”

令仪闻言,唇边漾开一抹赞许的笑意。“你能瞧出这些,已是极好。治家理事,最忌的便是急躁行事、赏罚不明。下人犯错,若一味苛责打骂,反倒容易寒了人心,日后做事只会畏首畏尾;可若是一味纵容,又失了规矩,府里便没了章法。

“再者,世事从无万全之策,遇事不必拘泥于一时得失。就像今日这瓷瓶碎了,乍看是祸事,无解,实则换个思路,便能转危为安。梅瓶虽贵重,却也不是不能商借,凡事留一线余地,方能转圜自如。”

“往后你且记着,理家如理丝,需得慢条斯理,抽丝剥茧,方能理清千头万绪,事事顺遂。这些道理,你慢慢琢磨,待往后阿姊再带你经手些琐事,你便能越发得心应手了。”

姐妹俩并肩走在回正院的游廊上,少商还在与令仪说着什么,大抵是令仪教她的那些道理,全然没留意到前方静立的身影。

待走近了,令仪才瞧见。她定了定神,率先走上前福了福身,“阿母。”

萧元漪颔了颔首,目光却掠过她,落在身后的少商身上。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库房的事,都处置妥当了?”

“回阿母,”令仪直起身,“已处置妥当。青釉瓷瓶虽毁,但婠婠想着借三叔母的霁蓝釉梅瓶充作年礼,待正旦过后,再寻一件佳品赔给三叔母。”

“方才你阿姊说的那些话,你都听明白了?”萧元漪没应声,转而看向仍有些局促的少商。

少商愣了一下,没料到阿母会突然同自己说话,迟疑着抬眸,“……听明白了。治家理事,不可急躁,赏罚需分明,遇事…遇事要留转圜的余地。”

“明白便好。往后府中若再有这等琐事,你便跟着你阿姊多学着些。理家理事,原就是你们女子……”她话未说完,却忽然顿住,仿佛觉得自己这般说辞有些太过温和,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令仪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适时开口,“阿母放心,往后我定会多带着嫋嫋,让她早些习得掌家理事的本事。”

萧元漪看了她一眼,终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迈步往正院走去,走了两步,又似想起什么,头也不回地补充了一句,“万府的年礼,莫要误了时日。”

上一章 第十二章 见卿仪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