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势急转直下。
王烁强忍肋部的剧痛,翠鹿祈愿的暖流与龟甲模块的力量正艰难地修复着骨裂的边缘,稳定伤处。他站直身体,目光如冰,望向步步紧逼的狮人与象人。
狮人舔舐着爪尖残留的、属于老陈的暗红血液,脸上露出嗜血的兴奋。“一伙的更好,省得麻烦。”他金黄的竖瞳死死锁定王烁,显然将这个能躲开象人一击、身上能量波动古怪的“小虫子”当成了更有趣的猎物。
象人依旧沉默如山,但那股厚重的重力威压再次弥漫开来,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具压迫感,仿佛要将王烁钉在原地。他的目光在王烁和老陈之间扫过,带着一种审视与评估的冷漠,似乎在计算着如何以最小的代价碾碎这两个“麻烦”。
老陈挡在王烁与两个强敌之间,庞大的身躯微微起伏,喘息粗重。他肩头被狮人撕裂的伤口深可见骨,暗红的血液不断涌出,滴落在碎石上,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他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狮人和象人,喉咙里滚动着含混不清、却充满暴戾威胁的低吼。但王烁能感觉到,他体内那股混乱的力量似乎因为刚才的爆发和受伤而变得有些紊乱,气势虽凶,却隐隐透出一丝外强中干的虚弱。
一重伤的狂兽,一对上两个状态完好的、如同从神话中走出的顶级掠食者。
胜算,几乎是零。
狮人显然看出了老陈的虚弱,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獠牙:“先把这头疯牛解决了,再来慢慢料理你。”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直扑老陈!速度快得肉眼难辨,利爪直取老陈受伤的肩颈要害,意图一击废掉他最大的威胁!
象人则配合默契,再次踏前一步,沉重的脚步让地面一震,那股重力威压陡然增强,重点笼罩向王烁,限制他的行动,同时右拳微抬,如同悬顶的巨锤,随时准备落下,封死王烁任何可能的援手或逃窜路线。
绝境!
王烁的心脏狂跳,血液在血管里奔流,发出轰鸣。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老陈被撕碎!但象人的威压如同泥沼,让他动作迟滞,体内的五种模块力量疯狂运转,试图冲破束缚。翠鹿祈愿的暖流焦急地在他体内流转,却对眼前的暴力困境无能为力,那份对生命的悲悯在此刻化为更深的无力与愤怒。
愤怒……对狮人象人毫无缘由的杀戮欲,对自身弱小的不甘,对老陈承受痛苦却还要为保护他而战的悲愤……如同炽热的岩浆,在他胸腔里奔突、冲撞,几乎要炸裂开来!
就在狮人的利爪即将触及老陈伤口的瞬间,就在王烁的愤怒与不甘达到顶峰的刹那——
“吼——!!!”
一声远比老陈、狮人、乃至象人所有咆哮都更加古老、更加狂暴、更加充满绝对霸权的怒吼,毫无征兆地,仿佛从地心深处,从时光长河的源头,从王烁灵魂最原始的角落,轰然爆发!
这怒吼并非出自王烁之口,却响彻他的整个意识空间,震得他脑海嗡嗡作响!
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蛮横到极致、霸道到极致的力量感,如同沉寂万古的火山在他体内轰然苏醒、喷发!
这力量不像蛮犀之力的炽热澎湃,它更原始,更纯粹,更不容置疑!充满了最顶级掠食者的绝对统治力和碾碎一切的毁灭意志!它瞬间冲刷过王烁的四肢百骸,肌肉、骨骼、筋膜,每一寸身体组织都在发出不堪重负却又兴奋战栗的呻吟,仿佛要重组、要强化,以适应这股君临天下般的伟力!
视野右下角,淡蓝色的界面疯狂闪烁、扭曲,最终被一片灼目的、如同熔岩流淌般的暗金色光芒彻底覆盖!
在那代表现有能力的能量流转图上方,一个全新的、庞大到几乎占据整个视野的图标,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轰然降临、点亮!
那是一只昂首咆哮的霸王龙头颅的侧面剪影!线条粗犷狰狞,巨口张开,利齿如林,每一颗牙齿都仿佛能咬碎山岳!眼眶处燃烧着暗金色的火焰,象征着无可匹敌的力量与最原始的毁灭欲望!整个图标充满了蛮荒、古老、霸绝天地的恐怖压迫感!
图标下方,暗金色的火焰文字如烙印般浮现:【远古霸主·力量印记 - 临时载入(极度不稳定)】。
【警告:宿主生命形态无法完全承载该印记力量!强行使用将导致严重躯体崩坏及精神反噬!倒计时:59秒… 58秒…】
几乎在图标点亮的同一刹那,那股源自霸王龙印记的恐怖力量洪流,如同决堤的岩浆,瞬间冲垮了象人施加在王烁身上的重力威压束缚!
“咔嚓!”仿佛有无形的锁链被挣断!
王烁猛地抬起头,双眼之中,竟也隐隐燃起了两点暗金色的火苗!他的身体表面,皮肤下的血管微微凸起,呈现出不正常的暗金色脉络,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贲张、硬化,整个人仿佛拔高、壮硕了一圈,校服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一股比象人更加沉重、更加狂暴、更加充满毁灭性的力量威压,以王烁为中心,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碎石在他脚下自动化为齑粉!
正准备撕裂老陈的狮人动作猛地一僵,惊疑不定地回头看向王烁,金黄的竖瞳里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骇然!
象人那始终沉稳漠然的小眼睛,也骤然收缩,死死盯住王烁身上那沸腾的暗金色力量,以及那双燃烧着毁灭火焰的眼睛!他感觉到了!那是凌驾于他引以为傲的“山岳之力”之上的、更古老、更霸道的绝对力量!
“吼——!!!”
王烁的口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了自身怒吼与远古霸王龙咆哮的恐怖音浪!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这力量的来源与代价,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碾碎他们!保护老陈!
暗金色的力量疯狂涌入他的右臂,整条手臂瞬间膨胀了一圈,皮肤下的暗金色脉络清晰可见,五指屈伸间,空气发出被捏爆的噼啪声!
他脚下一步踏出!
“轰隆!!!”
采石场坚硬的碎石地面,被他生生踩出一个直径数米的放射状蛛网大坑!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残影,不是冲向最近的狮人,而是——象人!
擒贼先擒王!这个如同移动堡垒的家伙,威胁最大!
象人眼中厉色一闪,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滔天的冲击,他竟也不退,反而沉腰坐马,双臂交叉护于胸前,全身土褐色的皮肤瞬间泛起岩石般的光泽,将自身的防御与力量提升到极致!他要硬接,试试这古怪力量的成色!
下一瞬,暗金色的拳头,与岩石般的交叉双臂,悍然对撞!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在爆发的瞬间就被更恐怖的能量湮灭了!
一圈肉眼可见的、混合着暗金色与土褐色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猛地炸开!如同无形的巨锤横扫!方圆数十米内的碎石、废弃零件、甚至小块的岩石,全部被震得离地飞起,然后在高频振动中化为齑粉!
远处的狮人被冲击波狠狠掀飞出去,狼狈地在地上翻滚了十几米才稳住,骇然望去。
只见对撞中心,象人那号称山岳般稳固的身躯,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列车正面撞击,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他交叉格挡的双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碎裂声,岩石般的皮肤寸寸龟裂,露出下面暗红的血肉和惨白的骨茬!他口中喷出大股鲜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痛苦,庞大的身躯撞塌了后方半堵废弃的水泥墙,被掩埋在砖石尘土之中,生死不知!
一拳!仅仅一拳!击溃了象人!
王烁保持着出拳的姿势,站在原地。暗金色的力量在他右臂上缓缓退潮,但那股狂暴的毁灭意志依旧在他眼中燃烧。他的右臂皮肤布满了细密的血痕,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骨骼传来阵阵刺痛,这是躯体无法完全承受这股力量的征兆。倒计时在他视野边缘无声流逝:47秒… 46秒…
“你……”狮人从地上爬起,看着被一拳轰飞的象人,又看向浑身散发着毁灭气息、如同远古凶神般的王烁,脸上再无半点之前的嗜血与轻松,只剩下深深的忌惮与一丝……恐惧。
但王烁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燃烧着暗金火苗的眼睛,冰冷地锁定了狮人。
狮人浑身汗毛倒竖,如同被最顶级的猎食者盯上!他毫不怀疑,下一刻,那毁灭性的拳头就会落到自己身上!逃!必须立刻逃!
他毫不犹豫,身体瞬间伏低,爆发出全部速度,化作一道金色的残影,朝着采石场外电射而去!什么猎物,什么面子,在生死面前都不值一提!
王烁看着他逃离的背影,没有追击。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体内的暗金色力量正在急速消退,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席卷全身的、仿佛被千刀万剐般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虚弱。右臂软软垂下,暂时失去了知觉。视野中的暗金图标剧烈闪烁,变得极其黯淡,倒计时归零,然后彻底隐去。
那股君临天下的霸道力量消失了,如同从未出现过。
王烁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翠鹿祈愿的暖流此刻才仿佛“敢”冒出来,小心翼翼地开始修复他过度负荷、濒临崩溃的身体,但杯水车薪。他强撑着,看向另一边。
老陈还站在原地,似乎被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拳和霸王龙的威势震慑住了,赤红眼睛里的狂暴都消退了不少,有些茫然地看着王烁,又看看象人被掩埋的废墟。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或许是受到了刚才那极致纯粹、充满绝对统治力的霸王龙力量的冲击与压制,老陈体内那股混乱、痛苦、纠缠不休的黑暗狂暴力量,竟如同被更高等的存在“震慑”了一般,出现了剧烈的、不稳定的波动与溃散!
他体表的暗红纹路明灭不定,时而黯淡,时而刺目。他抱住头颅,发出痛苦的嘶嚎,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仿佛有两种力量在他体内疯狂拉锯、厮杀!
“嗬……啊……陈……陈安……不……滚开……!”破碎的音节,夹杂着野兽的嘶吼和人类痛苦的呐喊,从他扭曲的口中不断溢出。
王烁心头一紧,忍着剧痛,强提精神,催动体内那点微弱的翠鹿祈愿之力,将那份带着生命安抚与净化倾向的暖流,努力凝聚起来,如同最温柔的触手,小心翼翼地探向正在痛苦挣扎的老陈。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他必须试试!
翠绿的微光,如同风中残烛,却坚定地朝着那团混乱的黑暗飘去。
仿佛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又仿佛是黑暗溃散时照进的第一缕晨光。
当翠鹿祈愿的微弱力量触及老陈体表那剧烈波动的暗红纹路时,那些纹路猛地一滞,随即如同被泼了冷水的烙铁,发出了“嗤嗤”的、仿佛被净化的声响,光芒急速黯淡、消退!
老陈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然后如同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轰然跪倒在地。他体表的青灰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刚毛缩回,扭曲的肢体和狰狞的面容如同融化的蜡像般,缓缓恢复着接近人类的轮廓……
那狂暴的、非人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虚弱,以及……一丝久违的、属于“人”的、茫然而痛苦的清醒。
倒在地上,勉强恢复人形(虽然依旧比常人高大健壮,皮肤残留着些许异样痕迹)的中年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不再是赤红,而是布满血丝、充满了无尽疲惫、恐惧、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清明。
他看向不远处摇摇欲坠、却努力对他挤出一点安抚性微笑的王烁,嘴唇翕动,发出沙哑、干涩、几乎无法辨认的虚弱声音:
“谢……谢……你……”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彻底昏迷过去。
王烁看着昏迷的老陈,又看了看自己伤痕累累、几乎动弹不得的身体,以及远处废墟下不知死活的象人,还有早已逃得无影无踪的狮人。
一场惨烈到极致的战斗,以这样一种方式,突兀地画上了句号。
远古霸王龙的力量惊鸿一瞥,却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和满身创伤。
但至少……老陈,似乎暂时……回来了?
王烁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也软软地倒在了冰冷的碎石地上。失去意识前,最后看到的,是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月亮,以及体内那点虽然微弱、却顽强闪烁着的翠绿色光晕。
夜风呜咽,吹拂着采石场的血腥与尘埃。
废墟之上,远古的咆哮已然沉寂,只留下两个昏迷的身影,和一个刚刚苏醒、又陷入沉睡的灵魂,在月光下等待着未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