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人心的小妖怪

「神仙公公你可真厉害，长年香火贡品不断，我活了几百年，就偷吃了你几百年，真是谢谢你了。」

「等我也成了仙，我的小庙就建在您旁边好了，到时候我的贡品捡好的先孝敬您。」

「您可一定要保佑我顺顺利利吃到人心，保佑我顺顺利利成仙啊！」

「今天您保佑我，等我将来成了仙，我就也可以保佑别人。」

「我都已经想好了，您忙不过来的、或者您看不上的小心愿，就让我来做好啦，反正我只是一只小妖精，做一些小事也是应该的……」

我和神像絮叨了半天，他还是没什么反应。

我都习惯了。

我不知道他是哪路神仙，也不知道他真身在哪里。

只知道他庙宇很多，遍布各处。

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他也许不愿意来吧！

两天后，我养足了精神，凭着妖力轻松找到了念念的家。

毓娘早在门口等我。

可她还是怕我，哆哆嗦嗦给我开了院门之后迅速给我闪开一条路。

我嘿嘿一笑，抬腿从院墙上跨了过去。

毓娘看得一愣，回过神来就快步跟上。

进了屋，念念一个人躺在竹床上，瘦瘦小小的，半死不活的程度还和两天前一个样。

怪可怜的。

「她这两天吃的什么？」

「喝的稀粥米汤。」

我点头：「很好。」

于是也不多话，径直做法把我再次积聚的灵气灌进念念身体里。

不消片刻，念念苍白的脸上浮现红晕，指尖微动了动。

依然嘱咐毓娘：「还是要吃清淡些，我两天后再来。」

两天后，念念睁眼了。

又两天后，念念会说话了。

再两天后，念念坐起来了。

一切都在向着好处发展着。

这一次我嘱咐毓娘：「可以给念念吃点好的了，吃些好的她恢复快。」

说完我照例要走，刚到院中却听到毓娘追出来的脚步声。

我回头：「怎么了？」

毓娘吞吞吐吐：「没……没什么。」

我算着能吃到人心的日子，心里美得快要溢出来了。

忍不住化作一阵妖风在山林间乱窜，惊得满山小兽四下飞奔。

看见是我，它们骂骂咧咧停住。

小鹿抱怨：「干什么呀，吵醒人家睡觉。」

我说：「我高兴呀，我马上就要吃到人心了。」

獐子冷哼：「我才不信，就你连野鸡都不敢杀的，你能吃到人心？」

野鸡一翅膀呼过去：「我没惹你！」

我笑着让它们闭嘴，安心等我的好消息。

可高兴之余，新烦恼也随之而来。

这颗心我要怎么吃呢？

是生吃？还是烤熟了吃？

或者一半生吃一半烤熟了吧！

反正毓娘说过，她心大，可以吃两顿。

我迫不及待又等了两天，体内积攒了满满的灵气，结果到了毓娘家却发现，念念还是老样子。

难道是灌进去的灵气不够？

好吧，那我一天一次。

可即使这样，念念还是无甚起色。

这不对啊！

即使是落入捕兽夹的傻狍子也不需要我这般耗费灵气，它们可比念念的个头儿大多了。

可念念怎么就不好呢？

想到毓娘那日犹豫的模样，我心下一惊。

难道是毓娘心狠，怕我吃她的心，故意不让念念好起来的？

她不想给我吃可以直说，我不会勉强她的啊！

所以这一次渡过灵气后，我假意离开，其实没走。

亲眼看着毓娘哄睡了念念之后，轻手轻脚出了门。

她一路步履很急，我化作妖风跟着，她也发现不了我。

来到一户有钱人家门口，毓娘敲门，很快有人出来。

却径直一脚把毓娘踹倒在地上。

「臭婆娘你赶紧滚，都说了我家老爷不欠你什么，你再来我就要报官了！」

毓娘被踹了一脚非但没生气，反而给那人跪下，求他。

「我闺女病了，求您给我点肉食给她养身子，我男人的钱我不要了，求您救救我闺女！」

「呸，什么你男人的钱，你男人是谁，有这么回事吗？我怎么不知道？」

「快滚快滚，别在这里碍事碍眼，我家老爷不欠你什么！」

说完大门砰地一下关上，任凭毓娘怎么敲打都不再打开。

她渐渐瘫软在朱红大门外的门槛上，哭得心碎。

哭够了，天黑了，她失魂落魄地回家。

路上我听到有人议论。

「唉，这个毓娘也是命苦，从小没爹没娘，嫁了个男人又早死。」

「我看她不是命苦，她是命硬，先克死爹娘，又克死男人，现在连自己唯一的闺女都要克死了。」

「听说她闺女有几分好呢，前些天眼看着就不行了，这两天都能坐起来了。」

「我知道我知道，要不然毓娘怎么会去张老爷家？可惜他男人只是个往上的工，死在人家也不认的，我看这钱她难过回来。」

「说到底这毓娘还是可怜……」

他们就这样议论，毓娘却恍若不闻。

回了家，念念已经醒了，虚弱地喊娘。

毓娘低头抹去眼泪，快步过去将念念搂在怀里，低声哄着。

念念小声说饿，饿得不行。

难怪她会饿，本来就是正长身体的小孩子，清汤寡水了这么多天，又赶上身体快速恢复的时候，不饿才怪。

毓娘脸上闪过一丝哀伤，很快又笑出来。

「那娘去烧饭，念念再睡一会好不好？」

她说着小声唱起儿歌，抱着念念柔弱的身躯慢慢摇。

「月弯弯，挂树梢，小小猫咪睡懒觉。呼噜噜，尾巴摇，梦里有糖又有糕。」

「月弯弯，照窗台，小小老鼠偷油来。吱溜溜，跑得快，碰倒油灯摔下来。」

「月弯弯，映池塘，小小青蛙把歌唱。呱呱呱，声嘹亮，宝宝一觉入天亮。」

念念听着听着闭了眼，我听着听着入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