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等他醒。”邵云飞理所当然地说,然后又把目光挪回苏晚脸上,“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你多大了?你是本地人吗?你当警察几年了?你们平时巡逻都这么危险吗?今天追的那两个是盗猎的?他们有枪吗——”
“闭嘴。”苏晚说。
邵云飞闭嘴了。
大概三秒钟。
“那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叫什么?”他问,语气真诚得像在问路,“不然我没办法称呼你。”
苏晚看着他。
他挂在车窗外的样子狼狈极了,头发被风吹得像一蓬杂草,脸上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但那双眼睛又亮又干净,像高原上的那种没有污染的星星。他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她,等她一个答案。
苏晚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把最后一口糌粑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慢条斯理地说:“苏晚。”
“苏晚?”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什么重要信息,“哪个晚?晚上的晚?”
“嗯。”
“苏晚,”他又念了一遍,忽然咧嘴笑了,“这名字好听。”
苏晚没理他。
但他就那么挂着,也不嫌累,隔一会儿问一句:
“苏晚,你来巡山队多久了?”
“苏晚,你们平时吃什么?就吃刚才那个?”
“苏晚,你枪法好吗?你们警察是不是都得练枪?”
“苏晚——”
“你是不是话痨?”苏晚终于转头看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想了想,点头:“好像是。我妈也这么说。”
苏晚:“……”
白菊在旁边笑得方向盘都抖了。
车继续往前开,天色彻底暗下来,远处的雪山只剩一道模糊的轮廓。邵云飞还挂在车窗外面,脸被风吹得通红,但就是不肯缩回车厢里去。
苏晚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想起系统给的信息——省城来的记者,轻信别人,被拐进无人区挖矿,被巡山队救下。
救下之后呢?应该是要送走的。这种娇生惯养的省城人,在高原待不了两天就想跑。
可他这样子,哪有一点想跑的意思?
“苏晚。”他又开口了。
“又怎么了?”
“你们巡山队收不收编外人员?”他很认真地问,“不要工资也行,管饭就成。我可以给你们拍照,写报道,让外面的人都知道这边的事儿。”
苏晚看着他。
他也看着苏晚。
车灯照亮前路,黑暗被不断甩在身后。他趴在车窗上的样子狼狈又滑稽,可那眼神却执拗得厉害。
苏晚忽然想起贺清源说过的一句话——有些人来高原,是路过;有些人来高原,是命中注定。
她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等你能活着走出去再说吧。”
“……对对对,刘主任,我知道,我知道招标会的稿子还没交——但您听我说,这边的事儿比招标重要一万倍!真的!我刚被人贩子卖进无人区淘了三天金子,是巡山队救的我!”
邵云飞的声音从窗户里飘出来,带着恨不得把每个字都加粗放大的激动劲儿。
“我不回去!我要留这儿!跟着他们巡山,拍照片,写报道——这边的事儿根本没人知道!盗猎的、挖矿的,那些藏羚羊——什么?风险?刘主任,我差点连命都没了,还怕什么风险?……您就批我一个月!不,三个月!反正我年假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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