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清源换了弹夹,微微直起身,瞄准山坡上的一个目标——
就在那一瞬间。
苏晚的眼角捕捉到一点微弱的光,山坡更高处,一块巨石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个反光的位置,瞄准的方向——贺清源。
她扔下枪,猛地朝贺清源扑过去。身体在空中展开,像一只扑向火焰的飞蛾。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撞向他,双手抱住他的腰,带着他一起往旁边滚——
“砰”。
枪声从山坡上传来,和近处的交火声不一样,更闷,更远。
同时,她的左肩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
滚烫的,撕裂的,然后才是疼痛。
她抱着贺清源滚进一块更大的岩石后面,撞上石头才停住。她趴在贺清源身上,大口喘着气,眼前有瞬间的发黑。
“苏晚——!”
贺清源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翻身把她接住,手掌托住她的后背,然后摸到一片湿热。
他低头看。
满手的血。
“苏晚!!”
他吼出来,声音都劈了。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骤然涌起的血丝,和他因为惊恐而剧烈收缩的瞳孔。
苏晚躺在他怀里,看着他那张瞬间变得惨白的脸,忽然想笑。
原来就是今天,原来就是这一刻,原来那颗子弹,是朝着他来的。
她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但肩膀上的疼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的声音。她只能看着他,看着他的嘴唇在动,在喊她的名字。
她抬起手。
那只沾了血的手,颤颤巍巍地抬起来,落在他脸上。
他的脸凉凉的,大概是冻的。她的指腹擦过他紧皱的眉心,滑过他通红的眼眶,最后落在他紧紧抿着的嘴唇上。
“没……事。”
她终于说出这两个字。
声音很轻,轻得像会被风吹散。
贺清源握着她的手,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他的眼睛红了,有东西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咬着牙,没让那东西掉下来。
近处的交火也渐渐稀落下来。
苏晚躺在贺清源怀里,听着枪声远去,听着风声重新变得清晰,听着他剧烈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服传过来。
她还是冷。
但他的手很热。
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他把她的头枕在自己腿上,用手捂着她的伤口。他一遍一遍叫她的名字,像是在确认她还活着。
“苏晚。苏晚。”
她听见了。
苏晚睁开眼的时候,最先看见的是天花板。
白色的,很干净,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旁边延伸出去,像一条干涸的河流。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墙上投落一大片明亮的影子,有灰尘在光线里缓慢飘浮。
她眨了眨眼。
肩膀传来钝钝的疼,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而是被什么东西压着的、沉沉的疼。她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动了动脚趾,也能动。
活着。
她慢慢偏过头。
然后她看见了贺清源。
他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前倾,两只手交握着放在床沿,低着头,头发乱糟糟的,有几缕垂在额前,脸上有灰,有汗,还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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