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鞭打

荣善长的心脏却像是被那只鞭梢一下下抽打着，骤缩成一团。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几乎是本能地，挤出一个无比僵硬、甚至有些谄媚的笑容，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七、七妹？”他声音干涩，努力想拿出兄长的架势，却连挺直腰板都做不到，“你……你怎么来了？这大雪天的……快，快进屋里暖和暖和！贵儿，还不快去给七小姐沏茶！”

荣贵早已吓得腿软，闻言忙不迭应声，却不敢动。

荣惊澜没动，依旧倚着门框，指尖绕着鞭子，目光在荣善长那张强作镇定的脸上缓缓扫过，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东西。

荣惊澜“二哥客气了。”

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荣惊澜“茶就不喝了。”

荣善长心里警铃大作，背上冷汗湿透了中衣。他干笑着，试图另起话题，套近乎：“七妹这身打扮真是、真是光彩照人！到底是郡主了，气度不凡！听说你和大小姐今日受了惊，为兄正担心得紧，本想去看看，又怕打扰你们歇息……”

他絮絮叨叨，眼神飘忽，脚步却悄悄又往后挪了一点，只想离那门口越远越好。

荣惊澜静静听着，唇边那点笑意深了些，

荣惊澜“二哥的关心，真是令人感动。”她轻轻说着，终于站直了身子，衣裙如流水般垂顺，银线暗纹随着她的动作流淌着冰冷的光泽。她握着鞭柄，一步步，不疾不徐地，朝院内走来。

雪落在她肩头银狐裘上，落在她鸦羽般的鬓发上，她浑不在意。每一步，都像踩在荣善长紧绷的心弦上。

荣善长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变成一种恐惧与强撑混合的扭曲表情。他想后退，脚跟却抵住了廊下的台阶，退无可退。

“七妹，你……你这是做什么？咱们兄妹许久未见，理应好好叙叙旧……”他声音开始发颤。

荣惊澜“叙旧？”

荣惊澜微微偏头，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提议。她腕间，那雪白的狐皮手筒边缘，一道幽黑细影悄无声息地探出一点头，赤红的瞳仁冰冷地锁定了荣善长。

荣善长余光瞥见，吓得魂飞魄散，险些惊叫出声。

“啪！！！”

一记异常清脆响亮的耳光，重重掴在荣善长左脸上。

荣善长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左脸一阵剧痛，耳朵里嗡地一声，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他“嗷”地一声惨叫，整个人被打得趔趄着向后倒去，脚下一滑，后背重重撞在廊柱上，然后软绵绵地滑倒在地，扑起一片雪尘。

他捂着脸，嘴角渗出血丝，头晕目眩，半边脸迅速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他惊恐万状地抬头，看着逆光而立的荣惊澜。

“你……你敢打我？！我是你兄长！”荣善长终于从震惊和剧痛中回过神，羞怒交加，嘶声吼道，挣扎着想爬起来。

翠浓目不斜视，径直走到荣惊澜身侧，福了福身：

翠浓“郡主，人带到了。”

管事一进院子，看到地上狼狈不堪的荣善长，再看到持鞭而立、神色冰冷的荣惊澜，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冰冷的雪地里，磕头如捣蒜：

“七小姐饶命！不关小人的事！是、是大少爷！大少爷他前几日在赌坊输了一大笔，挪了账上的银子！眼看到了对账的日子，他、他还不上，又怕被大小姐查出来……这才……让小人在大小姐下山用的车辙上做、做点手脚……想着让大小姐在城外多耽搁几日，他好想办法把亏空填上……小人一时鬼迷心窍，求七小姐开恩！”

周管事涕泪横流，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荣善长听完，面无人色，如坠冰窟。

荣惊澜“挪空公款，赌债缠身，”

她每说一个词，声音就冷一分，

荣惊澜“还敢对大姐姐车驾下手，意图陷她于险地……二哥，你这兄长，当得可真有意思。”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抖。

乌黑的长鞭如同拥有了生命，划破寒冷的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狠狠抽在荣善长身旁的雪地上。

“啪！”雪沫四溅！

荣善长吓得浑身一哆嗦。

紧接着，鞭影如狂风暴雨般落下，结结实实地抽打在他胡乱挥舞格挡的手臂上、肩背上、腿侧。

“啊！饶命！七妹饶命！我知道错了！啊——！”荣善长被打得满地打滚，锦袍破裂，皮开肉绽，惨叫声不绝于耳。那鞭子刁钻狠辣，避开要害，却专挑肉厚疼痛之处，每一下都让他痛入骨髓。

翠浓和带来的婆子垂首肃立，眼观鼻鼻观心。院子里的其他下人早已躲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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