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兴味

陆江来收敛心神，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他目光扫过两人，尤其是荣善宝身上那件明显过于宽大、质地精良的银灰斗篷，又掠过荣惊澜冻得微红的鼻尖和空空如也的肩膀，心中了然。

他不动声色，按流程吩咐道：

陆江来“先将她们带回衙门登记造册，再通知她们的家人，领走销案。”

寒风卷过，吹动他身上的黑色大氅，衣袂翻飞，亦拂起他束发的玄色发带，在苍茫雪夜与客栈昏黄灯火的交界处，那道挺拔而略显孤峭的身影，仿佛融入了背景的暗色，又因那一点灯火勾勒而格外清晰。

荣惊澜扶着荣善宝，随着人流缓缓踏上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楼梯老旧，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荣善宝借着力道，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疲累，却更含着一丝不赞同的忧虑：

荣善宝“……此行凶险，我自有脱身的计较，你实在不必亲自冒险寻来。万一你也陷进来……”

荣惊澜微微偏头听着，目光却有些飘忽。她大半心神确实在大姐身上，但周遭的环境、人物的动静，依旧如流水般纳入她的感知。

她的视线不经意地向一楼门廊外投去一瞥。

恰在此时，或许是感应到楼上的目光，陆江来也恰好抬起眼帘，望向楼梯的方向。

两人的目光，隔着喧杂走动的人群、氤氲的寒气、摇曳的灯火，毫无征兆地撞在了一起。

楼下的他，眉峰如裁，鼻梁高挺，一双眸子在雪夜映衬下深不见底，此刻正定定地望上来，带着尚未完全收敛的审慎锐利，以及一丝来不及掩饰的、纯粹的探究。

楼上的她，立在略显昏暗的楼梯上，灯火从斜后方打来，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朦胧光边。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甚至因为寒冷和疲惫显得有些苍白，可那双眼睛，在撞上他视线的一刹那，却倏然亮了一下。

然后，在陆江来清晰的视野里，荣惊澜的眉梢向上挑了一下，唇角也弯起一个带着点玩味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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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惊澜站在铜镜前，被侍女们服侍着穿了一件天青色襦裙，颜色清冷如江南烟雨后最澄澈的天空，质地是顶级的软烟罗，行走间如流水拂动，其上用银线极细密地织就了疏朗的云卷纹，光线流转时，方泛起一层朦胧的、珍珠般的莹润光泽。

外罩一件月白素绒里子的银狐裘披肩，领口一圈蓬松柔软的银狐毛，衬得她颈项愈发修长白皙。

巧手的丫鬟给她挽了一个略显繁复的凌云髻，在髻心斜插一支羊脂白玉雕成的玉兰花簪，花蕊处点缀着细小的米珠。

鬓边另有一支点翠镶红宝的蜻蜓步摇，翅膀薄如蝉翼，红宝石做眼，行动间微微颤动，流光溢彩。几缕未束的发丝柔顺地垂在耳侧，更为她添了几分慵懒风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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