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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叹,无此天

朔风卷着雪粒子,狠狠砸在竹庐的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沈砚辞捏着那封密信,指腹摩挲过纸页上魏渊的私印,那枚烫金印记,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冷硬的光,像一道催命的符。

三日期限,一幅《寒川卧雪图》的赝品,换苏敬之的性命。

这交易说得冠冕堂皇,可字字句句都藏着刀。沈砚辞闭了闭眼,脑海里浮现出恩师苏敬之的模样——半年前,恩师因弹劾魏渊贪墨军饷,反被诬陷通敌叛国,锒铛入狱。昔日温润儒雅的老者,如今囚在天牢,怕是早已鬓发如雪,形容枯槁。

魏渊要这幅画,哪里是为了赏玩?沈砚辞太清楚了。先皇最爱的便是这幅《寒川卧雪图》,先帝驾崩后此画失传,当今圣上数次下诏寻访,都杳无音讯。魏渊这是要借他的笔,造一幅“真迹”,献于御前邀功。届时,他魏渊是“寻回国宝”的功臣,而沈砚辞,便是那枚用完即弃的棋子。一旦他日真伪败露,所有罪责都会扣在他头上,欺君之罪,株连九族,恩师的冤屈,只会被埋得更深。

可他能拒绝吗?

密信旁,还压着一枚玉佩,是恩师贴身戴了半辈子的物件。送密信的人说,苏敬之听闻魏渊的条件,硬是从腕上褪下这玉佩,托人转交,只留了一句话:“砚辞,莫管我。”

莫管?

沈砚辞攥紧了玉佩,冰凉的玉质硌得掌心发疼。他想起少时家道中落,是恩师收留了他,教他读书,授他画技,待他如亲子。寒冬夜里,恩师怕他冻着,把自己的狐裘披在他身上;春和景明时,恩师带他泛舟湖上,教他画笔下的烟波浩渺。这份恩义,他如何能“莫管”?

三日后,若拿不出画,恩师便要被押解流放。那流放之地,在极北的蛮荒,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听说连豺狼都不愿踏足。恩师已是花甲之年,又在狱中受尽苦楚,一身病痛,如何禁得住这般磋磨?怕是刚出京城,便要倒在风雪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沈砚辞猛地起身,踉跄着扑到书案前。案上堆着他这些年临摹的画稿,山水、花鸟、人物,样样精妙,却独独没有《寒川卧雪图》的影子。恩师说过,这幅画的精髓,在“风骨”二字,失了风骨,画便失了魂。他翻出恩师留下的画论,指尖颤抖着拂过泛黄的纸页,一行字赫然入目:“画者,心也。心不正,则画无神,宁可不画,不可欺心。”

欺心……

沈砚辞苦笑一声,喉头涌上一阵腥甜。

恰在此时,竹庐外传来一声轻响。他霍然抬头,只见窗纸上,两道黑影悄然掠过,不消说,是魏渊派来监视他的人。他们在等,等他点头,等他落笔,等他亲手将自己和恩师,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风雪更急了,呜咽着穿过竹林,像无数冤魂在哭号。沈砚辞望着案上空白的宣纸,只觉得浑身冰冷。

落笔,是欺师灭祖,是千古骂名;不落笔,是见死不救,是终生难安。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墙上,像一尊被困在原地的,动弹不得的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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