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以西，香云阁。此处乃是文人雅士吟诗作对的高雅之地，今夜却被一群白衣胜雪的女子包了场。

峨眉派的弟子们个个在此修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脂粉香气，与独孤讨债那一身的铜臭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胆！峨眉派驻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两名守在阁楼下的女弟子拔剑出鞘，剑光在月色下如水波流转。然而，当她们看清来人时，那一脸的肃杀瞬间变成了嫌弃。

只见独孤讨债一手牵着那匹气喘吁吁的瘦马，一手拖着那个巨大且肮脏的包裹，正用袖子擦拭着嘴角的油渍（刚才那顿肘子吃得有点急）。

“去去去，要饭去别处，这里没有剩饭！”一名女弟子掩鼻挥手。

独孤讨债也不生气，只是从怀里掏出那本令江湖闻风丧胆的账本，慢条斯理地翻开，借着门口的气死风灯照了照。

“峨眉派首席大弟子，韩霜，在吗？”独孤讨债扯着嗓子喊道，声音穿透力极强，瞬间打破了香云阁的宁静，“你师父灭绝……哦不，绝尘师太让我来收账了！”

话音未落，二楼的窗户猛地推开，一道白色倩影如惊鸿般飞掠而下，稳稳落在独孤讨债面前。来人面容清冷，眉宇间带着一股傲气，正是峨眉派这一代的大师姐，韩霜。

“哪来的疯子，竟敢污蔑家师！”韩霜长剑直指独孤讨债的鼻尖，剑气森寒，“家师一生清修，不染红尘，何来欠债一说？”

独孤讨债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开剑尖：“别拿这玩意儿指着我，万一划破了我的衣服，你赔不起。这可是……那个骷髅前辈送的金丝混纺，虽然旧了点，但好歹是古董。”

他低下头，指着账本上的一行字，大声朗读起来：

“绝尘师太，三十年前，为争夺‘武林第一美人’称号，曾向我穷鬼门旗下‘西域代购分舵’赊欠‘天山雪莲美白至尊套装’一套，承诺夺冠后双倍奉还。结果当年夺冠的是魔教圣女，师太一怒之下赖账至今。”

独孤讨债抬起头，一脸诚恳地看着面色铁青的韩霜：“本金五百两，加上这三十年的利息，还有当年的代购费、关税、以及因为没拿到冠军导致的产品疗效精神损失费……一共是一万三千两。鉴于你是她的大弟子，这笔账，父债子偿，师债徒偿，没毛病吧？”

四周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一脸崇拜看着大师姐的小师妹们，此刻都张大了嘴巴。原来师父当年没拿到第一美人，是因为用了赊来的化妆品？

韩霜羞愤欲死，这简直是当众处刑！

“一派胡言！受死！”

韩霜娇叱一声，手中长剑挽出三朵剑花，直取独孤讨债的三处大穴。这一招“落英缤纷”虚实相生，乃是峨眉绝学。

“哎呀，太浪费了！”独孤讨债一边施展“穷鬼抹油”向后滑行，一边痛心疾首地摇头，“这一剑刺出，手腕抖动三次，消耗热量两百卡，相当于半个馒头；剑气外放，磨损剑刃，折旧费至少三文钱。美女，你这一招还没打到我，自己先亏了五文钱，你会不会过日子啊？”

韩霜哪听过这种鬼话，剑势更急。

独孤讨债见状，不再躲闪。他猛地从那个巨大的包裹里抽出一样东西——正是刚才从柳云飞那里赢来的青冥剑。

“当！”

双剑相交，火星四溅。

“好剑！但这力道不行，太虚。”独孤讨债手腕一翻，竟然用一种极其刁钻的手法，并非格挡，而是顺着韩霜的剑身滑了下去，直取她的手腕。

“穷鬼门擒拿手——顺手牵羊！”

韩霜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怪力传来，手中长剑竟然差点脱手。她大惊失色，连忙后撤，却发现独孤讨债并没有追击，而是正盯着她的脸看。

“你看什么！”韩霜怒喝。

“啧啧啧，这就是峨眉派的保养之道？”独孤讨债凑近了些，甚至还抽了抽鼻子，“用的胭脂是苏州‘谢馥春’的，但好像是去年的陈货？有点卡粉啊。眼影画得太重，浪费粉黛。还有这耳环……”

他突然出手如电，韩霜只觉得耳垂一轻。

“纯银镀金，工艺一般，当铺死当也就二两银子。”独孤讨债手里捏着一只耳环，一脸嫌弃，“堂堂峨眉大弟子，就戴这种地摊货？看来你们门派的财政状况堪忧啊。”

“还我！”韩霜气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一只耳朵光秃秃的，另一只还挂着耳环，这种不对称的羞耻感简直比杀头还难受。

“给钱就还。”独孤讨债把耳环往怀里一揣，又把算盘横在胸前，“一万三千两，给现银打九八折。没钱的话……”

他那双贼兮兮的眼睛再次在韩霜身上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她腰间那块代表首席弟子身份的白玉令牌上。

“那块玉牌看着水头不错，应该能抵个五千两。剩下的，把你这身行头，还有这阁楼里所有值钱的摆件都抵给我，勉强够数。”

韩霜气得浑身发抖，正欲拼命，阁楼上忽然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

“霜儿，住手。”

一个身穿灰布僧袍的老尼姑不知何时出现在二楼栏杆处。她虽然面容苍老，但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韵，只是此刻脸上写满了无奈。

“师父！”韩霜和众弟子连忙行礼。

绝尘师太看着楼下的独孤讨债，又看了看他手中的账本，苦涩一笑：“没想到，三十年前的陈年旧账，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这位少侠，贫尼……认栽。”

独孤讨债眼睛一亮，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还是师太深明大义！既然认账，那是刷卡还是现金……哦不对，是给银票还是给实物？”

绝尘师太手一挥，一个沉甸甸的锦囊飞了下来，正好落在独孤讨债怀里。

“这是本派这一年的香火钱，虽不足一万三千两，但也有八千两。剩下的……”绝尘师太咬了咬牙，“贫尼这里还有几本失传的剑谱，不知可否抵债？”

独孤讨债掂了掂锦囊，听着里面银两碰撞的美妙声音，脸上笑开了花。

“剑谱？那玩意儿不能吃不能喝的……”他本来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这可是峨眉派的剑谱，拿去黑市卖给那些武痴，搞不好能翻倍。

“行吧！看在师太一把年纪还要还年轻时欠下的美丽债，晚辈就吃点亏。”独孤讨债大手一挥，一副吃了大亏的样子，“这笔账，勾销了！”

他将锦囊塞进包裹最深处，又接过小师妹递来的几本发黄的册子，心满意足地在账本上画了个大大的红圈。

“得嘞！下一站！”

独孤讨债把算盘往背后一背，牵起瘦马，在一众峨眉女侠复杂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离去。

“对了，韩女侠，”走出几步，他又回过头，把那只耳环扔了回去，“这玩意儿成色太差，我怕放我这儿生锈，还你吧。记得下次买点好的，别给师门丢人。”

韩霜接住耳环，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太欺负人了！这江湖还能不能好了！

峨眉女侠的面子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