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如血，将荒野染得一片通红。

一条蜿蜒的山道上，出现了一道奇景。一个衣衫褴褛、浑身灰土的年轻人，正拖着一个比他还大的包裹，步履蹒跚地挪动着。

那包裹沉重得惊人，在地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发出“哗啦、哗啦”的金属摩擦声，仿佛一条吞了巨象的贪吃蛇在蠕动。

这正是死里逃生的独孤求财——或者是现在的“独孤讨债”。

“这一枚是乾隆通宝，这枚是开元通宝……哎哟我的腰，这大概就是‘腰缠万贯’的痛苦吧，真是痛并快乐着。”

独孤讨债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三口粗气，但他死活不愿意丢弃哪怕一枚铜板。在他看来，丢钱比丢命更严重，命没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钱没了那可就是真的没了。

正当他路过一片名为“野猪林”的阴森树林时，一阵阴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嗖！嗖！嗖！”

三道人影从树梢落下，呈“品”字形拦住了去路。

这三人长得那是相当对得起“恐怖片”这三个字。

为首的一人身高八尺，满脸横肉，左眼带着眼罩，右眼也是瞎的，全靠额头上一只纹上去的第三只眼吓人；左边那个瘦如竹竿，手里提着两把人骨做成的匕首；右边那个是个胖子，肚子大得要把衣服撑破，脖子上挂着一串风干的人耳朵。

“黑风寨三煞在此！”独眼壮汉大喝一声，手中的鬼头大刀往地上一顿，“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经典的开场白，标准的恶人脸。换做旁人，此刻怕是已经吓得屁滚尿流，乖乖交出财物保命。

然而，独孤讨债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以一种护犊子的姿态，整个人“啪”地一下扑在了那个巨大的包裹上，像一只炸了毛的母鸡护着鸡蛋，双眼赤红地瞪着三个强盗。

“抢钱？！”独孤讨债的声音尖利得有些变调，“你们竟然想抢我的钱？！你们知道这些钱有多重吗？你们知道我从那个塌方里把它们拖出来流了多少汗吗？这是我的血汗钱！连阎王爷都别想拿走一个子儿！”

三煞被这穷鬼的气势震得退后了半步。那眼神太可怕了，那是一种饿狼护食、守财奴护金的癫狂，比他们见过的任何厉鬼都要凶残。

“大哥，这小子……好像有点疯。”瘦子吞了口唾沫，低声道。

“少废话！看他那包裹沉甸甸的，定是金银财宝！”独眼壮汉贪婪地舔了舔嘴唇，“小子，识相的滚开，大爷只要钱，不要命！”

“要钱？”独孤讨债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来，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破算盘，“要我的钱，那就是要我的命。既然你们不想活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哼，找死！”胖子怒吼一声，挥舞着流星锤冲了上来，“把你砸成肉泥！”

独孤讨债不退反进，左手猛地探入包裹，抓起一把铜钱。

“看暗器——满天花雨洒金钱！”

“哗啦”一声，数十枚铜钱如暴雨般射向胖子。胖子大惊，连忙挥锤格挡。但这铜钱力道极大，且角度刁钻，专打人脸。

“哎哟！我的眼睛！”

“哎哟！我的门牙！”

只听一阵惨叫，胖子被铜钱打得满脸开花，捂着脸倒在地上打滚。

就在另外两人准备动手时，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独孤讨债手腕一抖，那些射出去的铜钱竟然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又倒飞了回来！

借着夕阳的余晖，两人这才看清，每一枚铜钱的方孔里，都系着一根细若游丝的透明鱼线。

“我的钱！谁也别想拿走！”独孤讨债一边疯狂收线，一边心疼地检查每一枚铜钱，“还好还好，没变形，不然折损费得算你们头上！”

独眼和瘦子看得目瞪口呆。这江湖上用铜钱做暗器的人不少，但用完还要拽回来回收利用的，这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这……这是什么妖法？”瘦子吓得匕首都在抖。

独孤讨债收好铜钱，阴恻恻地看向剩下的两人，那眼神就像看着两头待宰的肥羊。他从怀里摸出了那本《万界借据总纲》，快速翻了几页。

“黑风寨是吧？虽然是个不入流的小山头，但蚊子腿也是肉。”

他指着书上的一行字，正气凛然地说道：

“根据总纲记载，五十年前，黑风寨第一任寨主曾向我穷鬼门借了一把锄头去挖陷阱，至今未还。按日息一分算，加上通货膨胀，再加上你们刚才吓到我的精神损失费……”

独孤讨债拨弄了一下算盘，发出一串脆响。

“你们现在欠我白银三千八百两。没钱的话，就把身上的衣服、武器、还有那匹拴在树后的马，全部留下抵债！”

独眼大怒：“放屁！老子从来没借过锄头！”

“父债子偿，寨主债小弟偿，天经地义！”独孤讨债眼神一凛，手中的算盘猛地砸出，“穷鬼索命——连本带利！”

一柱香后。

黑风寨三煞只穿着裤衩，抱着膀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他们的衣服、武器、眼罩、甚至那串人耳朵项链（虽然独孤讨债嫌恶心没要，但逼他们扔了），都被洗劫一空。

独孤讨债则心满意足地将那个巨大的包裹搬上了一辆破旧的板车——这是强盗们用来运赃物的，现在归他了。前面拉车的，正是强盗的那匹瘦马。

“记住，以后做人要大方点，别总想着不劳而获。”

独孤讨债坐在高高的铜钱堆上，挥舞着手里刚抢来的马鞭，语重心长地教育着三个光溜溜的壮汉。

“还有，回去告诉你们寨主，剩下的债我以后再去收。利息照算啊！”

说罢，他一甩鞭子，瘦马嘶鸣一声，拉着这座移动的金山，迎着月色，向着最近的城镇——青石镇驶去。

那是江湖的入口，也是无数“肥羊”聚集的地方。

独孤讨债摸了摸怀里的账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贪婪的微笑。

“江湖，你们的债主，来了。”

此树是我栽，留下买裤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