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奥瘫坐在椅子上,指尖还残留着触碰外套布料的冰凉触感。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画面太过真实——金发少年的侧脸、女人惊恐的眼神、地上蜿蜒的血迹,甚至能隐约闻到那股混杂着铁锈味的腥气。
“怎么回事……”他喃喃自语,又试探着伸出手,指尖悬在那件外套上方,却没敢再碰。他想起之前做的那个关于简和亚历克能力的梦,想起看到简时那阵微弱的刺痛,一种荒诞的猜测在他心里滋生:难道自己能通过触碰东西,“看到”和它相关的画面?
这太离谱了。利奥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个念头甩出去。他只是个普通人类,怎么可能有这种奇怪的能力?或许是这几天接触了太多关于吸血鬼能力的记载,产生了幻觉。
他把外套重新塞进木盒,盖上丝绒布,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诡异的画面。可越是想忽略,脑子里的画面就越清晰——他甚至能回想起那个金发少年嘴角扬起的、近乎疯狂的弧度,那绝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
“新生儿……”利奥想起阿罗的话。刚转化的吸血鬼往往无法控制嗜血的欲望,情绪激动时更是会暴露踪迹,这个金发少年显然已经彻底失控了。
窗外的薄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温暖的光斑。威尼斯的清晨很安静,只能听到远处贡多拉划过水面的声音。利奥走到窗边,看着巷子里偶尔走过的行人,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一边是人类世界的平和日常,一边是吸血鬼族群的血腥秩序,而他正站在这两个世界的夹缝里。
中午时分,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声。利奥趴在窗沿往下看,看到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在询问旅馆老板,手里拿着一张画像,画的正是那个金发少年。看来人类世界也已经注意到了这起连环命案。
他心里一动。如果能从警察那里得知更多线索,或许能帮到德米特里?但他立刻想起了德米特里的叮嘱——“不要出门,不要和任何人说话”。沃尔图里向来不喜欢和人类官方产生交集,他贸然行动,很可能会破坏任务。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利奥心里一紧,下意识地躲到门后。房门被猛地推开,德米特里走了进来,身上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脸色比早上出门时更冷了些。
“他跑了。”德米特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走到桌前,一把掀开丝绒布,抓起那件外套,指尖用力攥紧,“在圣马可广场留下了踪迹,等我赶到时已经不见了,只找到这个。”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色的十字架项链,链子上还沾着点血迹。
利奥从门后走出来,看着那枚十字架,忽然想起刚才那个画面里,那个被害的女人脖子上似乎就戴着类似的饰品。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我能看看吗?”
德米特里挑眉看了他一眼,把十字架递了过来。
指尖接触到冰冷的金属链时,画面再次涌入脑海——这次更清晰了:金发少年拽着女人的头发,把她拖进一条堆满杂物的后巷,女人挣扎着抓住墙壁,指甲缝里抠下了一块灰黑色的墙皮;少年咬断她的脖颈后,随手扯下了她脖子上的十字架,扔在地上,然后朝着东北方向跑了……
“东北方向……”利奥下意识地说出声,眼神还停留在恍惚中。
德米特里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利奥回过神,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德米特里锐利的目光,心脏狂跳:“我……我刚才碰到这个十字架,好像看到了一些画面……他杀了那个女人后,往东北方向跑了,而且……那个巷子里的墙皮是灰黑色的,上面有划痕。”
德米特里的眼神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盯着利奥的眼睛,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你看到了?怎么看到的?”
“我不知道……”利奥有些慌乱,“就是碰到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出现的画面,像做梦一样,但很真实。”他怕德米特里不信,又补充道,“那个女人的指甲缝里有墙皮,你可以去看看刚才找到十字架的地方,是不是有灰黑色的墙壁。”
德米特里没有说话,只是拿起十字架,转身就往外走,步伐比早上快了很多。利奥看着他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自己身上的变化,恐怕就不是“幻觉”那么简单了。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利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会儿担心德米特里找不到线索,一会儿又害怕自己的“异常”会被当成怪物。直到傍晚,房门再次被推开,德米特里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说得对。”德米特里把十字架放在桌上,“圣马可广场东北方向的后巷里,有一面灰黑色的墙,上面有新鲜的抓痕,墙根处还找到了带墙皮的指甲碎片。”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利奥身上,“你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利奥摇摇头:“没有,就是……最近在庄园里,偶尔会有奇怪的感觉,比如做奇怪的梦,或者突然觉得疼,但都没今天这么清楚。”
德米特里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说:“这件事,回去后要告诉阿罗大人。”
利奥心里一紧:“他会……觉得我很奇怪吗?”
“沃尔图里从不排斥‘特别’的存在。”德米特里的语气缓和了些,“阿罗大人会想知道原因的。”他看了看窗外,“不过现在,先解决那个新生儿。有了方向,找到他不难。”
那天晚上,德米特里再次出去追踪。利奥坐在房间里,看着桌上的十字架,第一次没有因为自己的“异常”感到恐惧,反而生出一种莫名的笃定——或许,这就是阿罗说的“价值”?他的存在,不仅仅是整理信息那么简单。
凌晨时分,德米特里回来了,身上的血腥味更浓了,但眼神里的烦躁已经消失。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利奥说:“可以准备回去了。”
利奥知道,那个失控的新生儿已经被“清理”了。他点点头,开始收拾东西。拿起自己的外套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德米特里放在桌上的金属徽章——下一秒,他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穿着铠甲的士兵在城墙上巡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号角声……
画面同样一闪而逝,利奥愣住了,低头看着那枚徽章,又看了看正在收拾木盒的德米特里,忽然明白过来——他看到的,或许是德米特里作为人类士兵时的记忆碎片。
这个发现让他既震惊又茫然,他到底拥有了什么能力?这种“复制”画面和记忆的能力,又会把他带向哪里?
离开威尼斯时,天刚蒙蒙亮,马车行驶在乡间小路上,德米特里靠在窗边闭目养神,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柔和了些。利奥看着他,心里有太多疑问,却最终什么也没问。
他知道,回到佛罗伦萨后,一切都会有答案。而他隐隐有种预感,自己的人生,将在踏入沃尔图里庄园的那一刻,彻底转向一条无法回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