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的情缘

淇淇第一次见到阿浩，是在镇上的茶馆。介绍人是车间主任张姨，说阿浩是她远房侄子，在县城的汽修厂当师傅，人踏实，模样周正。淇淇揣着点小期待，特意穿了件新买的碎花衬衫，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阿浩来得不算晚，穿着干净的蓝色工装，个子高高的，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确实像张姨说的那样，看着顺眼。两人刚说了没几句话，淇淇的表妹丽丽突然蹦了进来，手里还拎着袋刚买的橘子：“表姐，我妈让我给你送点橘子！”

丽丽比淇淇小两岁，在镇上的服装店当店员，穿得时髦，眉眼灵动，一进门就自来熟地跟阿浩打招呼：“你就是阿浩哥吧？常听我表姐提起你。”

淇淇有点尴尬，刚想说“还没跟你提过”，就见阿浩的目光落在丽丽身上，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似的，刚才跟自己说话时的拘谨一扫而空，笑着接过橘子：“谢谢你啊，丽丽妹妹。”

那天的相亲局，渐渐变成了丽丽和阿浩的主场。丽丽会说，从镇上的新鲜事聊到县城的流行款，阿浩听得认真，时不时插句话，两人眼神碰在一起时，总带着点淇淇看不懂的热络。淇淇坐在旁边，像个多余的人，手里的茶杯凉了，心里也跟着沉了沉。

回家的路上，丽丽挽着淇淇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表姐，阿浩哥人真不错，又帅又会说话。”淇淇“嗯”了一声，没接话。

没过三天，张姨就红着脸来跟淇淇道歉：“淇淇啊，这事儿怪我……阿浩那小子，跟我打电话说，他觉得丽丽那姑娘更合得来，让我跟你说声对不起。”

淇淇正在流水线上装零件，听到这话，手里的螺丝刀“哐当”一声掉在传送带上。周围的工友看过来，她强装镇定地捡起来，声音有点发紧：“没事，张姨，本来也没什么。”

可心里的火气，却像车间里的蒸汽一样，“腾”地就冒了上来。更让她窝火的是，第二天就有人跟她说，看见阿浩骑着摩托车载着丽丽，在镇上的河堤上兜风，丽丽搂着他的腰，笑得花枝乱颤。

接下来的日子，淇淇总能撞见他们。阿浩会给丽丽买镇上最好吃的糖葫芦，丽丽会给阿浩织围巾，两人在车间门口的梧桐树下说笑，在傍晚的菜市场手牵手挑菜，那股子甜蜜劲儿，像根针似的扎在淇淇眼里。丽丽见了她，还会热情地打招呼：“表姐，我和阿浩哥去看电影，你要不要一起？”

淇淇只觉得讽刺。她不是有多喜欢阿浩，可这种被人当面“截胡”的感觉，像被人按在地上摩擦，尤其是对方还是自己的亲表妹，让她在厂里都抬不起头——工友们看她的眼神，总带着点同情和看热闹的意味。

“凭什么啊？”夜里躺在床上，淇淇越想越气，“他阿浩以为自己是谁？丽丽觉得他好，我偏要找个比他好一百倍的！”

念头刚冒出来，一个人影就闯进了她的脑海——阿浩的好哥们，子轩。

子轩和阿浩在一个汽修厂，是技术最好的师傅，人长得结实，话不多，但做事靠谱。上次相亲那天，子轩也跟着来了，说是怕阿浩紧张，坐在角落里没怎么说话，却在淇淇离开时，主动帮她拉开了茶馆的门。

淇淇心里有了个主意。她知道子轩常来厂里给食堂的货车修发动机，第二天特意在车间门口等。子轩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正蹲在车底下拧螺丝，淇淇深吸一口气，走过去递了瓶矿泉水：“子轩师傅，歇会儿吧。”

子轩愣了一下，接过去说了声“谢谢”，仰头喝了两口，喉结滚动，额角的汗珠滑下来，砸在地上。

“我听说，你是阿浩最好的哥们？”淇淇开门见山。

子轩擦了擦嘴，点点头：“嗯，从小玩到大的。”

“那你觉得，他跟我表妹丽丽，能好长久吗？”淇淇看着他的眼睛，语气里带着点挑衅。

子轩皱了皱眉，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顿了顿说：“感情的事，不好说。”

“我觉得不能。”淇淇笑了笑，带着点豁出去的架势，“子轩师傅，你看我怎么样？要是不嫌弃，咱俩处一处试试？”

子轩彻底愣住了，手里的扳手差点掉地上。他看着淇淇，姑娘的眼睛亮亮的，带着点倔强，还有点说不清的委屈，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我……”子轩挠了挠头，脸有点红，“淇淇，你是不是在气头上？”

“我没气。”淇淇说得干脆，“我就是觉得，你比阿浩靠谱。再说了，朋友妻不可欺，反过来，朋友的前女友，总可以追吧？”

子轩沉默了。他其实早就觉得阿浩这事做得不地道，尤其对淇淇，总觉得有点亏欠。他见过淇淇在流水线上认真干活的样子，见过她给工友带自家种的蔬菜，知道这是个实在姑娘。

“行。”过了好一会儿，子轩抬起头，眼神认真，“淇淇，我不是趁人之危。如果你是真心的，我愿意试试。”

淇淇没想到他真的会答应，心里的火气消了点，反倒有点慌，但很快又定下来：“我是真心的。”

那天下午，子轩修完车离开时，淇淇送他到厂门口。刚好撞见阿浩骑着摩托车载着丽丽过来，丽丽手里还拿着束粉色的花。

“哟，表姐，这是……”丽丽的话没说完，就看见淇淇自然地走到子轩身边，子轩下意识地揽住了她的肩膀。

阿浩的脸色瞬间变了，看着子轩：“你俩……”

子轩没看他，只是低头对淇淇说：“晚上我来接你，去吃镇上的饺子？”

淇淇笑着点头：“好啊。”

两人旁若无人地说着话，把目瞪口呆的阿浩和丽丽晾在原地。走了老远，淇淇回头看了一眼，见阿浩还愣在那里，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奇异的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期待——或许，这场因赌气开始的缘分，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来。

车间的蒸汽缓缓升起，遮住了远处的人影，也像给这段错位的情缘，蒙上了一层未知的面纱。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