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极爱一一北39

病房初晤，温柔相识

私立医院单人病房的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却并不刺鼻。落地窗外是午后柔和的日光，透过磨砂玻璃滤去刺眼的锋芒，在地板上铺成一片浅浅的暖金色。监护仪维持着规律平缓的滴滴声，安静地填满房间里的空隙，为这场刚刚开始的正式自我介绍，衬上一层温柔的底色。

North半靠在病床的软垫上，后背垫着厚厚的医用靠枕。一夜的药物反应与身体损耗过后，他脸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苍白，原本鲜活透亮的眼底，还带着一丝没有完全褪去的倦意。但是少年天生开朗外向的性子，并不会因为身体的不适而收敛半分。

Johan坐在一旁的陪护椅上，脊背挺直，一身深色的休闲衣衫衬得他气质沉静。他处理完酒吧那场风波的后续，驱车赶来医院，守了North一晚上。目光安静落在North身上，耐心等着少年开口。这几天的混乱仓促，两人只顾着应对危机，还没有好好地做一次自我介绍。

North微微侧过头，看向身侧的Johan，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语气轻快自然，像是在和新认识的朋友闲谈。

“话说我和学长还没有正式介绍过自己呢。我叫North，大名是Natchanan，念计算机工程一年级，是兽医学院Easter的室友，也就是学长你的朋友——Hill学长的男朋友的室友。”

他认认真真把自己的身份脉络梳理清楚，一口气说完长长的一串关系，说完还眨了眨眼睛，等待Johan的反应。长长的卷发落在额前，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

Johan静静听着，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他原本以为少年只是简单报上名字，没想到North会把这一长串绕来绕去的人物关系全部讲明白。他心里默默回味着这层关系，安静等待North继续说下去。

North没有停顿，接着认认真真地做起自我评价，语气一本正经：“我是一个随意的人，对生活不是很严肃，可爱，好养活，活泼开朗，但对长辈谦逊，尊重他人，是个很好的朋友。”

这番直白又带着几分自我夸赞的话一出口，Johan心头微微一动，被North坦率直白的模样搅得心神大乱。他看着眼前少年一脸坦然，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这般厚脸皮又可爱的自我夸赞，让他忍不住想要开口吐槽。他憋着笑意，眼底盛满无奈的温柔，正要开口。

North见他神色，立刻抢先一步理直气壮地解释：“不是我说的呐，这是老师在给父母的成绩单上留的评语。”

他说得坦荡自然，仿佛这件事再正常不过，说完之后，还微微歪头，补充了一句，眼睛亮晶晶地看向Johan：“不过，可爱和好养活的部分是我刚刚自己添加的，是不是很贴我这个人？”

Johan被他这番说辞逗得低低笑出声，平复了好一会儿，无奈又好笑地轻轻叹了口气，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原本因为昨夜冲突紧绷的心弦，在少年这样鲜活的话语里，一点点松弛下来。

North见他笑了，知道气氛已经缓和下来，便顺势向前微微倾了倾身子，主动发起邀请：“学长，你能不能也介绍一下自己呀，我一个人说话有点冷场呢。比如，为什么选择医学院？”

他主动引导话题，想要让两人之间的聊天更加热闹。North本身就是性格极好、十分健谈的人。昨夜惊魂过后，他发现Johan并不像初见时那样冷漠难接近，很好相处。所以此刻，他放下了一开始的生疏与距离感，像对待熟识的好友一般，轻松自在地和Johan聊天，甚至已经悄悄在心里许下承诺，等身体痊愈，就去学煮咖啡，以后可以煮给Johan品尝。

Johan敏锐捕捉到了少年话语里藏着的信息，心底暗自思索：（兼职？在哪家咖啡店？）

North随口回答，语气轻松惬意：“就学校附近那家‘Marry Me’，我和Easter空闲的时候都在那，时薪还不错。”

Johan的声音带上一丝真切的关切，目光落在North略显单薄的肩头，心底隐隐担忧少年的压力：“你这么忙的吗？很缺钱？”

North低头认真思索片刻，然后抬起头，坦然地回答：“当然，有谁会觉得钱多呢？不过之前去兼职也是因为有空闲时间，而且还可以和Easter做伴。现在我欠了你那么多债，更要努力工作了。”

Johan心里想着，（已经免了利息啊，不用急。）于是开口想要宽慰North，可这番劝说，并没有起到预想的效果。

North轻轻皱起眉头，神色认真而坚定：“不行的，我不喜欢负债。”

Johan默然轻轻叹了一口气。最开始，他只是想借着这笔债务，小小的给North一个教训，让他记住这次的危险，以后在外不会随意喝酒，避免再次陷入昨夜那样凶险的处境。可随着事情发展，他慢慢发现，这笔债务，反而成了能够靠近North的一个契机。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件事会给North带来这么重的心理负担，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此刻Johan心底带着几分懊恼，可他还不知道，往后等他真正看清North的性格，了解少年的赚钱能力之后，反而会暗自庆幸，还好当初定下的债务数额偏高。不然，依照North不想欠债的性子，恐怕会早早还清债务，从他的世界里远远跑开，再也没有这样名正言顺靠近他的理由。

病房里安静片刻，North看着Johan沉默，以为对方是担心自己没办法按时还钱，连忙开口补充，语气依旧带着少年独有的朝气：“学长你不用担心，咖啡店的工作不算辛苦，Easter会陪着我一起上班。计算机的课业虽然有点忙，但我能合理安排时间，不会耽误学习，也能按时攒钱还债。”

他说着，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发晕的额头。昨夜药物带来的后遗症还没有完全消散，稍微动作幅度大一点，脑袋就会泛起一阵轻飘飘的眩晕。但他不想让Johan觉得自己是脆弱、没有担当的人。昨夜是Johan不顾一切冲进混乱的酒吧，将被药物影响、陷入险境的自己救出来，垫付了所有急诊与住院的费用。这份恩情，North记在心里，不愿意白白接受。

Johan看着他强撑着精神，认真规划打工还债的模样，心底心疼漫上来。他轻声开口：“不用逼自己太紧，身体优先。你现在还在住院，先好好休养，债务的事情，我们可以慢慢商量。”

North摇了摇头，眼神十分坚定：“道理我明白，但是欠债还钱是理所应当的。我不想欠着别人一大笔钱，心里总会悬着一块石头。”

少年的纯粹和执拗，让Johan无可奈何。他看着North苍白却明亮的脸庞，心里五味杂陈。昨夜跑车疾驰在深夜街道上的画面，此刻还清晰地留在脑海。他接到消息，没有多余思考，直接坐上跑车，一路疾驰奔赴酒吧。他并不知道North被人下了药，只知道North卷入斗殴，等赶到现场，才看见少年浑身难受，意识都快要涣散，药物的强烈反应折磨着他。

他一路开着跑车，风掠过车身，没有头盔，只有满心的焦急，将人紧急送到医院。在急诊室外漫长等待，直到医生确认North没有生命危险，他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对了学长，”North忽然想起刚才的问题，又把话题拉回来，眼里带着好奇，“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选择医学院？”

Johan回过神，安静看着他，在心底默默想着：（我妈妈选的，所以我读。）

他没有直白地说出心底的想法，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沉稳温和：“家人的期待，加上我本身也不排斥医学。”

North眼睛一亮，来了兴致，微微往前凑了一点，全然忘记了身体的疲惫：“哇，医学院很难读的吧！学长也太厉害了。等我去咖啡店上班，学会煮咖啡，下次就煮一杯好喝的咖啡带给你。算是提前还债的小福利。”

少年说起咖啡的时候，眉眼弯弯，仿佛已经想象到了日后的画面。

监护仪依旧滴滴作响，午后阳光缓缓移动，在房间里慢慢偏移。病房之内，没有昨夜的喧嚣与危险，只剩下两个人慢慢交谈的温柔氛围。North毫无保留地展露着自己鲜活开朗的一面，认真介绍自己，坦诚诉说自己的打算。Johan安静倾听，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在意与心动。

他原本只是想借着债务，让少年记住教训，可此刻看着病床上面带笑意的North，他内心的想法悄然发生变化。他开始贪恋这样的相处时光，哪怕是以债主的身份，能够这样安安静静陪着North聊天，看着他鲜活的模样，就足够让人心动。

North说着说着，忽然轻轻咳嗽两声，脑袋一阵眩晕，下意识抬手按住太阳穴。

Johan见状，立刻前倾身体，语气带着紧张：“是不是不舒服？别聊太久，好好休息。”

“没事，就是还有一点点晕。”North摆摆手，浅浅笑了笑，“和学长聊天很有意思，不知不觉就说了好多。”

Johan伸手，轻轻调整了一下North身后的靠枕，动作轻柔，生怕碰疼他。指尖不经意擦过少年的胳膊，两人都微微一顿。病房里的空气，悄然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先闭目歇一会儿，”Johan放轻声音，“想说话，等你体力恢复再说。”

North乖乖点点头，慢慢靠回软垫上，但是目光依旧落在Johan身上，小声说道：“那说好啦，等我出院，就去咖啡店上班，努力攒钱，还要学煮咖啡。”

Johan看着少年执着的模样，心底轻轻叹气，唇角却不自觉扬起温柔的弧度。

阳光继续流淌，病房安静温暖。一场在病房里的初次正式自我介绍，就这样缓缓落下。少年满心都是还清债务的决心，而Johan的心底，却悄悄藏了一个不想让他太快还清这笔债的小心思。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