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碎片记忆
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层薄纱,沉沉裹住整个病房。纯白的墙面,挂着淡蓝色的遮光帘,监护仪发出规律又轻微的滴滴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缓缓流淌。North是在一阵连绵不断的酸痛里慢慢醒过来的,意识像是沉在深海,挣扎了许久,才一点点浮上水面。
他先是喉咙里溢出一声微弱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蠕动。浑身的肌肉都像是被重物碾过,每一寸都弥漫着难以言说的疲惫,仿佛全部力气都被抽空。额角传来尖锐的刺痛,细密的痛感一阵阵往太阳穴钻,他下意识咬紧牙关,抬起手按在额头,试图压制那一阵阵袭来的眩晕。
许久之后,他才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蒙着一层白雾,景物模糊不清,他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看清房间的轮廓。这里不是熟悉的卧室,是病房。两张病床并排摆放,Easter和Hill学长就坐在旁边那张病床的边缘,两个人安安静静,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带着藏不住的担忧。
“Ter……现在是早上了吗?”North撑着胳膊,一点点尝试坐起身,动作缓慢又僵硬,沙哑疲惫的嗓音从喉咙里飘出来,带着刚睡醒的朦胧。
Easter看到他睁眼,眉头瞬间紧紧拧起,眼神里混杂着责备、后怕,还有浓浓的心疼。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带着压抑的情绪:“不是早上,已经是第二天傍晚六点了。我真的差点以为,你要一直睡过去了。”
话音落,North脸上浮现出错愕。可比起时间带来的震惊,全身翻涌的酸痛,还有脑袋里挥之不去的眩晕感,更让他难受。那古怪的眩晕持续拉扯着他的思绪,思维仿佛被抽空,断断续续,难以集中精神。
“怎么回事……为什么浑身都疼?我的记忆好像断了好多。”North蹙着眉,努力回想前一晚发生的一切,脑海里却是大片空白。只有零星破碎的画面一闪而过,模糊得抓不住,那些碎片让他的头又开始抽痛。
Easter看着他茫然无措的模样,又气又心疼,像是看着闯了大祸的小孩,满心恨铁不成钢。他心里憋着一肚子话,几乎想抬手敲一敲North的脑袋,可目光扫过North脸上尚未愈合的伤口,手上的动作终究停住,只剩下沉重的无奈。
“我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你。”Easter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
North苦着脸,看向Easter,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委屈的撒娇意味:“别这么凶好不好,Ter。谢谢你昨晚过来接我。”
他的记忆只剩零星片段,隐约记得在酒吧和Temp爆发了冲突,把对方赶走之后,自己还继续坐着喝酒,之后的事情就彻底断片了。他暗自猜想,大概是昨晚喝得太多,醉得彻底,才会闹出这么大的麻烦。
Easter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病房四周,轻声开口:“昨晚不是我来接你的。你看看这里。”
North闻言,诧异抬起眉毛,目光快速扫过病房里陌生的陈设。纯白的病床、挂在墙上的输液架,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消毒水气味,一切都无比陌生。他茫然地来回看向Easter,又望向一旁安静坐着的Hill学长,困惑地开口:“我在哪?是Hill学长的地方吗?”
Hill淡淡摇了摇头,沉默不语。
Easter的情绪一下子绷不住,声音微微抬高,眼底泛起一层红。盯着North脸上的伤口,心口的火气和担忧交织在一起:“你居然什么都忘了!看到你脸上这些伤,我心里就上火!喝醉这件事我可以不和你计较,但你为什么要和人动手打架?你知道夜里十一点多,YikKyu打来电话,说你在酒吧惹上麻烦,和人起冲突的时候,我有多害怕吗?”
他的声音微微哽咽,昨夜接到电话时那种心慌无措的感觉,直到此刻依旧清晰。
North低声唤了一句:“Ter……”
Easter深呼吸,稍稍平复翻涌的情绪,和身侧的Hill对视一眼,缓缓把整件事娓娓道来。
“昨晚接到消息的时候,我没办法立刻赶过去,只能打电话求助P'Hill。Hill学长联系了他的朋友Johan,是Johan学长赶去酒吧,把陷入混乱的你救出来,送到这家医院的。我是今天一早,跟着Hill学长过来医院看你,没想到在这里守了你整整一天,直到现在你才醒过来。”
“Johan学长……”North低声喃喃自语,抬起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可无论怎么努力,脑海里依旧没有昨晚酒吧里的画面,完全想不起Johan赶到之后发生的一切。他皱起眉头追问:“那学长现在在哪里?”
“暂时出去处理工作了,应该很快就回来。”Hill开口回答。话音刚落,Hill的手机突然响起,他对着两人简单示意,起身走到病房门外接电话。
病房里只剩下North和Easter两个人。North垂着头思索片刻,又抬起头,眼里满是疑惑,看向Easter:“Ter,Johan学长为什么愿意过来救我?我记得,我和他仅仅只有一面之缘而已。”
Easter也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皱着眉思索,猜测道:“我当时也没想到Hill会去找Johan。早上见到Johan的时候,他脸色很差,会不会是你昨晚太冲动,惹恼他了?”
North完全回忆不起昨晚的细节,只能轻轻叹气,打算等Johan回来当面问清楚。他准备拿出手机联系YikKyu,问问当晚酒吧的情况。视线扫过床头柜,他一下子愣住,身体微微一僵,颤抖着伸出手。
床头柜上平放着他的手机,机身边角磕碰磨损,屏幕布满放射状的裂痕,像是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拉扯与撞击。North认出手机背面熟悉的贴纸,瞬间心头一沉,小心翼翼捧起手机,声音带上哭腔:“我的手机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用力按下开机键,屏幕毫无反应。
“已经开不了机了。”North捏着手机,转头看向Easter,满眼难过。
Easter面露歉疚,缓缓解释:“Johan把你送到医院的时候,就把这个破损的手机交给我了,拿到的时候就已经是这个样子。”
North捧着坏掉的手机,心里下意识怀疑是Johan弄坏的,可又充满不解。他低声喃喃:“是Johan学长弄的吗?可是为什么?难道昨晚我做了冒犯他的事情,惹他生气了?我的手机啊……”
Easter轻轻拍了拍North的胳膊,试图安抚他低落的情绪,接着从床头柜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沉重:“先别难过,比手机更麻烦的事情,还在后面。”
North捏着碎裂屏幕的手机,心头一紧,茫然地看向Easter。脑袋里那些打架的碎片记忆断断续续不断闪现,每浮现一点,就带来一阵尖锐的头痛。他努力拼凑着模糊的画面,只记得Temp带着人过来挑衅,两人争吵之后矛盾爆发,接着就是混乱的打斗。可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人在酒里下了药。药物剧烈的反应,让他在混乱里失去大半判断力,体力快速流失,整个人陷入失控。
Easter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慢慢把这件事告诉了他。“昨晚Temp早就蓄谋好了,在你的酒杯里下了药。你本来和对方发生口角,打斗的时候,药物开始发作,你的状态越来越差。等Johan赶到酒吧的时候,你已经浑身是伤,意识都快要不清醒。”
North怔怔地听着,心脏猛地一沉。难怪他醒来之后浑身酸痛,眩晕久久不散,原来不是单纯醉酒断片,是药物带来的强烈副作用。
“Johan学长开着跑车赶过来的。去接你的时候,你已经站不稳了,他只能立刻带你离开酒吧,一路疾驰把你送到急诊。”Easter慢慢讲述着那晚惊心动魄的经过,“医生说,药物对你的反应很强,加上打斗造成的外伤,所以你才昏迷了这么久。”
North静静地听着,脑海里试着想象那个画面。夜晚的街道,跑车飞驰,Johan带着浑身是伤、意识模糊的自己赶往医院。明明两人只有一面之交,对方却愿意连夜赶来处理这样棘手的麻烦。
他心里五味杂陈,既有感激,又藏着忐忑。他不清楚昨晚失控的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会不会给Johan添了巨大的麻烦,也难怪早上见到的时候,Johan的脸色会那么难看。
就在这时,病房门外传来脚步声。
Hill打完电话推门回来,身后跟着一道挺拔的身影。Johan推门走进病房,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装束,眉眼沉静。他刚处理完工作回来,目光落在病床上的North身上,视线扫过他脸上的伤口,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太多情绪。
North对上他的目光,下意识攥紧手里坏掉的手机,心里瞬间紧张起来。那些缺失的记忆碎片,还有手机破损的谜团,以及昨晚那场混乱冲突的真相,全都等着他当面问清楚。病房里安静下来,监护仪滴滴的声响依旧持续,一场关于昨夜真相的对话,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