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极爱一一北25

久别逢光

宿舍里的空气还残留着午后闷热的气息，台式电脑的风扇发出低低的嗡鸣，屏幕上蓝绿色的代码一行行飞速滚动。North指尖悬在键盘之上，目光沉在游戏编码的逻辑世界里，周遭所有嘈杂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方才室友Easter垂头丧气地回来，整个人被浓重的担忧裹着。学生会宣传片拍摄工作结束之后，Hill学长毫无预兆地人间蒸发，接连几天杳无音讯。Easter翻遍通讯录，打遍所有能想到的电话，挨个询问相熟的同学朋友，却没有任何人知道Hill的去向。往日里那些伤人又遗憾的过往在脑海里翻涌，恐惧紧紧攥住Easter的心，他害怕历史重演，害怕再次失去联系。North耐着性子，轻声细语劝慰了许久，一点点抚平室友翻涌不安的情绪。等Easter的神色稍稍缓和，才抓了干净衣物，丢下书包快步走向浴室洗澡。

North望着Easter匆匆消失在浴室门口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室友这条曲折坎坷的爱恋之路，兜兜转转满是波折，看着就让人心头发酸。他收回目光，重新坐回电脑前，指尖落回键盘，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即将收尾的编码项目之中。代码一行行在屏幕流淌，繁杂的逻辑在脑中梳理清楚，宿舍安静得只剩下风扇转动的轻响。

突兀的敲门声骤然响起，猛地打碎这份沉静。

“来了来了。”North低声应着，起身走向宿舍门口。他伸手拉开房门，门外站着一位身形挺拔的学长。男人肩线流畅匀称，身形像专业模特一般，俊朗的轮廓在走廊的灯光下格外惹眼。对方抬眼看向他，四目相对的那一瞬，Johan眼底原本平静无波的湖面瞬间掀起滔天巨浪，复杂汹涌的情绪翻涌而上，错愕、惊喜、藏了许久的思念，尽数凝在这一眼里。

North微微一怔，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身上整洁普通的校服，衣角平整，并无任何不妥之处。他重新抬眼望向面前的学长，试图从对方深邃的眼眸里读懂翻涌的情绪，可层层情绪缠绕，他只能捕捉到一丝清晰的惊讶，其余的心思全然看不明白。

长久的沉默横在两人之间，空气一点点变得尴尬凝滞。North只好主动开口打破这片僵持，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呃……请问……找谁？”

站在门外的正是Johan。他是受Hill委托，专程过来接Easter的。此刻他才从巨大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他一直以为North早已远赴美国留学，早已离开这座城市，从此山水不相逢。可眼前活生生站在宿舍门口的人，正是他日思夜想，无数个深夜反复惦念的North。

巨大的冲击席卷全身，Johan瞬间语塞。他垂下头颅，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深深吸气，拼命压下胸腔里震荡起伏的心绪，好不容易才强迫自己稳住声线，装作平静的模样开口询问：“呃……Easter在吗？”

“哦，在的，Easter正在洗澡，我去跟他说。”North温和乖巧地应答，说完，还礼貌地拉开房门，脸上扬起得体客气的笑容，示意对方可以进来等候。

Johan放在裤兜里面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指尖绷得发紧。他牢牢锁着North的眼睛，短暂的失神之后，才迅速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柔却带着一层疏离的礼貌：“不了，我就在这等吧。请让Easter动作快一点。”

“呃……好的。”North微微一愣。Johan过分客气、带着距离感的态度，让他莫名觉得奇怪，心底生出一丝不知所措。他只能再次扬起礼貌的浅笑，轻轻合上宿舍门，转身往浴室走去，催促里面的Easter。

房门闭合的一瞬间，隔绝了宿舍内的视线。Johan像是瞬间卸掉了全身紧绷的力气，后背重重靠在冰冷的墙面，双臂抱在胸前，无数思绪在脑海里面飞速盘旋。

North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早就办理手续，动身去美国留学了吗？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根本没有离开，一直留在这所大学，留在这座城市？

这个念头在心底炸开，巨大的狂喜漫过四肢百骸。Johan的目光牢牢落在紧闭的宿舍门板上，一遍一遍确认方才相遇不是幻觉，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一抹藏不住的欣喜漫上眉眼。

太好了，North还在这里。

我还能再见到他。

过往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闪过，从前是他一次次放手，眼睁睁看着这个人走向远方，留下绵长无尽的遗憾与思念。这一次，命运将人重新送到他眼前，他在心底暗暗发誓，这一回，自己绝对不会再放手。

眼底慢慢沉淀出坚定的光芒，所有的迟疑与胆怯尽数散去，他不会再重复过去犯下的错误。

没过多久，浴室的水声停下。Easter匆匆洗完澡，迅速换好干净衣物，快步从房间里面跑出来，打断了Johan纷乱翻涌的思绪。Easter看见门外的Johan，带着歉意开口：“P’Johan，不好意思久等了。不知道你有什么事吗？”

Johan轻轻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是Hill。之前打多少次电话他都不接，刚刚突然联系我，让我过来接你。他现在没办法开车，不过想来你已经等不及了，我们快走吧。”

大概是方才重逢North带来的好心情，平日里寡言的Johan，难得耐心解释了前因后果。Easter听到Hill的消息，眼睛瞬间亮起来，激动又欣喜，用力重重点头，眼底燃起满满的期待光芒。

Johan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挺直身体，带着Easter转身，朝着宿舍楼楼下走去。白色的保时捷跑车静静停在路边，引擎启动之后，车子在公路上风驰电掣，一路朝着Hill的公寓方向驶去。

盛夏的阳光倾泻而下，落在车顶，镀上一层耀眼的金光。连绵漫长的雨季终于落幕，连日阴雨之后，明媚阳光铺满街道，空气里满是雨后清新湿润的草木气息。就像此刻Johan的心境，漫长灰暗的等待终于迎来光亮，久违的温暖与希望，重新落回他荒芜许久的世界。

跑车平稳向前行驶，Easter坐在副驾，指尖紧紧攥着衣角，一颗心悬着，满心都是即将见到Hill的忐忑与期待，时不时小声向Johan询问Hill最近的状态。Johan随口应答着，目光看似落在前方道路，思绪却总是不受控制飘回刚刚宿舍门口的相遇。

方才North站在门边，干净的校服，温和礼貌的笑容，那双平静清澈的眼睛，和记忆里的模样一点点重合。这么久以来，他无数次设想两人重逢的场景，却从没想过，第一次再遇，会是以这样意外仓促的方式。

他原本以为两人之间早已隔着大洋彼岸的距离，只能靠着回忆想念。可原来North一直留在这所校园，他们身处同一个校园，共享同一片阳光。只要他愿意，往后还有无数机会可以遇见。从前所有的遗憾，仿佛都有了弥补的机会。

车子驶入城市主干道，街边的行道树枝叶繁茂，阳光穿过树叶缝隙，在车窗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Johan指尖轻轻敲击着方向盘，心底暗暗规划。等送完Easter见到Hill，他一定要找机会，再次见到North。这一次，他不会再退缩，不会再轻易放手。

而宿舍之内，North回到电脑前，却再也无法像刚才那样沉浸在代码之中。方才门口那位学长复杂深邃的眼神，在脑海反复回放。那位学长的礼貌客气，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古怪得让他忍不住反复回想。他轻轻晃了晃脑袋，试图把纷乱思绪抛开，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里的代码，可心底莫名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涟漪。

他并不知道，那一次短暂的门口相遇，已经在Johan心底掀起一场盛大的风暴，一段搁置许久、藏了无数思念的故事，将在这个放晴的午后，重新拉开序幕。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