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极爱一一北4

网吧角落的晚风

午后的日光斜斜切过街道，落在临街这家网吧的玻璃门上。喧嚣的人声混杂着键盘敲击的脆响，从敞开的门缝里漫出来。James靠在吧台边，目光穿过一排排隔间，望向网吧最靠里的那个角落，看见North已经熟门熟路走了过去，便扬声打趣。

“那儿安静嘛。”

North闻言，眉梢轻轻一挑，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笑意，抬手朝他比了个手势，径直朝着后排专属的电脑位置走去。

James是比North高一届的学长，可两人并不就读于同一所学校。James身在学费昂贵的私立贵族高中，North则在隔壁一所普通公办中学念书。两所学校相距不远，学生之间常有往来，而这家网吧，便是两校学生最爱聚集的去处。

他们二人的相识说来也算是一场意外。当初North第一次踏进这家网吧，整间店铺突然遭遇大规模电脑病毒入侵，满屋机器悉数黑屏死机。James作为老板，正站在一堆失灵的设备前一筹莫展，急得额头都冒了薄汗。偏偏全场，唯独North面前那台电脑还完好运转。North犹豫片刻，试探着开口，表示自己或许可以帮忙处理故障。焦头烂额的James几乎没有迟疑，立刻应允下来。

谁也没料到，少年手指翻飞，不过短短片刻，便干净利落解决了棘手的病毒危机。自那之后，North便成了这里特殊的客人。每一回他过来上网，James总会格外关照，常常直接免去他的网费。North也懂得投桃报李，网吧但凡遇上系统崩溃、网络卡顿、硬件软件的各类疑难问题，只要他在场，总会主动上前出手，三下五除二化解麻烦。久而久之，James干脆给他办了一张专属权限卡，网吧里任意一台机器，他都可以自由使用。就连网吧最僻静的那个角落座位，也特意为他留着，从不安排别的客人，几乎算是North独有的一方小天地。

North拉开椅子落座，刚坐定，便不受控制打了个喷嚏。灵敏的鼻尖捕捉到一缕淡淡的烟草气息，那股味道隔着隔间挡板悠悠飘来，带着十分清晰的存在感，就来自对面的隔间。这家网吧空间宽敞，每个座位之间都立着高高的隔断，私密性很好，他完全看不见对面坐着的是什么人。

他微微蹙起眉头，身体微微前倾，想要站起身窥探一眼，转念又觉得贸然打量旁人，未免太过失礼。没过一会儿，对面的烟味渐渐淡了下去，想来对方已经停止抽烟。North悄悄松了一口气，心底默默感念，暗暗期盼对方在自己逗留的这段时间，不要再点燃香烟。

他不再纠结这桩小事，收回思绪，指尖落在键盘上。电脑缓缓启动，来到系统运行的节点，North眼神骤然专注起来，修长的手指如同蝴蝶一般，飞快在键盘之上起落敲击，一串串代码与密钥被快速输入。清脆的敲击声连绵不绝，原本该跳转至网吧普通登录界面的屏幕，跳转到了另一套加密系统。鼠标光标来回移动，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North彻底沉浸进自己的世界，方才萦绕鼻尖的烟味，被他完完全全抛之脑后。

时间在键盘的起落之间悄然流逝，不知过去了多久，North才停下手上所有操作。他舒展脊背，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酸胀的手腕被他反复揉捏。他点开电子邮箱，将熬夜完成的电子绘图、游戏测试项目文档全部提交出去。

等待合作方结算酬劳的间隙，他顺手刷新收件箱，又翻看着线上兼职论坛，搜寻着下一份合适的工作。网页忽然弹出一则人文旅游宣传片，屏幕上流转着壮阔山河，江河山川铺展在眼前，North望着画面，指尖顿了一瞬，随即轻轻关闭弹窗。

叮咚，叮咚。

接连两声银行到账提示音突兀响起。

两笔酬劳相继入账，看着账户余额上十万多的数字，少年眉眼瞬间亮起来，嘴角高高扬起，满心都是实实在在的欢喜。他只给自己账户留下薄薄一点零头，剩下的绝大部分钱款，手指轻点，一键全部转账给到母亲。

转账操作刚刚确认完成，手机铃声立刻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妈妈的名字。

“No，这么多钱……你最近又接了其他很多兼职吗？”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North语气淡淡的，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除了上学外我有很多空闲。”

“可这样太辛苦了。”母亲的心疼顺着听筒清清楚楚传过来。

North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外壳，指节微微蜷缩，听出母亲话语里藏着的牵挂。很快，他又扬起轻快的笑意，声音放得软糯，带着少年独有的撒娇意味。

“对我来说小菜一碟，吼！我是谁啊！妈妈最棒的宝贝。”

电话另一端的母亲被他故作张扬的模样逗笑，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语气放得柔软温和：“那今晚早点回家哦！妈妈给你和姨妈做了好吃的。”

“当然没问题！”North故意捏出搞怪的声调应答。

笑声在电话两端流淌，就在即将挂断通话的瞬间，母亲又不忘细细叮嘱：“不许在网吧通宵，必须回家哦！我会让你姨妈监督你。”

“知道了呐。”North含笑应下，挂断了通话。

他抬眼扫过电脑屏幕，页面上没有新消息推送，便准备关机离开。手指还没有碰到关机按键，手机铃声又一次响了起来。他本以为是妈妈还有话忘记交代，低头一看，来电备注却是同学Palm。他带着几分疑惑接起电话。

“North，你在家吗？我去找你。”Palm焦急的声音立刻传出来。

“不在，我在网吧，有啥事？”

“就学术调查的作业啊，明天就要交了我还没有完成，帮帮我啊。”Palm的声音满是焦灼。

“那过来吧，我在P'James的店里等你。”

“可以去吗，我要问你很多问题，会不会打扰到别人？”

“不会，现在人不多，快点……来。”

North的话语还没有说完，听筒里已经传来忙音，Palm急急忙忙挂断了电话。North望着黑屏的手机屏幕，无奈地轻轻笑出声。他放弃立刻离开的念头，点开一款游戏。Palm的家距离网吧不算太远，但赶路过来依旧要耗费一些时间。North心想正好趁这个间隙稍微放松片刻，以自己的手速，一局游戏转瞬便能结束。

游戏背景音乐缓缓流淌开来，North戴上耳机，再度沉浸进虚拟世界。双手在键盘上飞速舞动，屏幕里的游戏角色来回穿梭游走，灵巧躲开敌方攻击，又精准打出反击，每一次击杀，都带来片刻畅快的松弛。

胜利结算的界面弹出来的那一刻，网吧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响动。North摘下耳机抬眼望去，看见Palm神色匆匆，满脸焦灼，径直朝着他这个角落快步奔跑过来。

“朋友！呼！救急啊！！！”

Palm重重跌坐在旁边座椅上，大口喘着粗气，顾不上平复呼吸，就急急忙忙从书包里掏出厚厚的调查报告，眉宇之间全是迫在眉睫的忧虑。

“答应了你，我又不会跑，要这么着急吗？”North看着好友这副火烧眉毛的模样，忍不住开口调侃。

他伸手准备接过那份调查报告，电脑邮箱提醒弹窗骤然跳了出来。North只得侧过头，目光短暂落在屏幕上。

“我有点事得看着电脑。就这样先开始吧，有什么你可以口述告诉我。先说你们小组的选题是什么啊。”

Palm深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慌乱，开口说道：“关于人民地位，以及对富人和穷人的看法，大概这样吧！”

话音落下，North眉毛向上一挑，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嚯……这个选题不简单呐！不过也挺有意思。”

隔间之外，网吧的喧嚣依旧此起彼伏，风扇缓缓转动，卷起阵阵温热的晚风。少年坐在屏幕微光之下，一边留意着邮箱的动态，一边认真听着同学诉说作业的思路，窗外的天光一点点缓缓向西沉落，属于这个普通午后的故事，还在静静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