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缚咒
自国内处理完手头所有琐事,Khem便孤身踏上了返回泰国的航班。时隔数年再踏故土,湿热黏腻的风裹着熟悉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压在他灵魂深处那道沉甸甸的枷锁,也跟着骤然收紧。他心里清楚,距离自己二十一岁生辰只剩短短数月,缠绕家族世代的诅咒会在他年满二十一那日彻底爆发,这趟归国求学,从一开始就不是简单的复学,是他给自己定下、必须了结诅咒宿命的最后期限。
可之前救回妈妈而灵魂损伤还未愈合,体内灵力稀薄得几乎感应不到,别说破除诅咒,哪怕是寻常游荡的阴邪,他都没有自保之力,一切只能暂且隐忍蛰伏。
顺利入读当地大学后,性格内敛的Khem本打算独来独往,避开一切和阴灵、咒术相关的人和事,安稳撑到找到破解诅咒的契机。可缘分来得猝不及防,一堂公共选修课上,他结识了Jet。少年眉眼爽朗,待人热忱,短短几日便主动凑过来与他结伴同行,成了Khem在大学校园里唯一的挚友。
相处久了,Jet敏锐察觉到Khem身上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晦气息。Jet自幼拜灵巫师Paran为师,从小修习灵道术法,对魂魄、邪祟的感知远超常人。一次晚自习结束,二人走在空旷的校道,路边树影里隐约透出模糊鬼影,Jet下意识将Khem护在身后,指尖飞快捻起护身符纸,低声问出藏了许久的疑惑:“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东西?阴气重得快遮不住了。”
心事被戳破,Khem也不愿再隐瞒。夜深的宿舍里,他将缠绕家族数代的诅咒全盘托出,心底长久积压的困惑一并倾泻而出。他始终分不清楚,这道诅咒的根源究竟是绑定整个血脉家族,还是锁死了他的灵魂。
“可如果诅咒锁定的是我的灵魂,我这一世的灵魂早已残破不全,负责追讨因果的债主,为何迟迟没有察觉异样?”Khem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脖颈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咒纹,眼底满是茫然。
Jet静静听完,心头沉了几分,再三叮嘱Khem多加小心。他告知Khem,自己的师父Paran是方圆百里最厉害的灵巫师,或许能勘破诅咒的真相,只是眼下时机未到,要等合适的机会带Khem登门求助。
日子转瞬即逝,Khem的二十岁生日如期而至。自生辰过后,邪祟缠身的频率陡然暴涨。白日走在人群里,他能清晰听见耳边飘忽的哭嚎;深夜入睡,床榻边总有黑影徘徊,好几次厉鬼直接扑到他身前,都靠师傅和Jet提前给他的护身符纸勉强抵挡。他灵魂受损无力反击,每一次遭遇阴灵,都只能靠着符纸微弱的灵力勉强自保,日复一日被恐惧裹挟。
Jet看着好友日渐憔悴,心里焦急不已,再三劝说Khem随自己回乡下村落,拜见灵巫师Paran,寻求根治诅咒的办法。
恰好学校组织校外义工活动,原定的活动场地突发变故无法前往,Jet主动向带队前辈提议,改去自己长大的家乡村落开展帮扶,申请一路畅通无阻,众人很快敲定行程,搭乘集体大巴奔赴乡下。
返程那日天色已晚,车厢里大半同学熬不住困意,靠着座椅沉沉睡去。Jet原本闭目默念静心经文,猛然从恍惚中惊醒,脊背瞬间爬满寒意。他扒开座椅间的过道冲到驾驶位,慌张询问司机大叔为何走这条偏僻山道。
司机无奈摆手,说主干道堵得水泄不通,为了赶行程才绕小路,如今已经驶入狭长山道,没有掉头的余地。
Jet满心郁结,只能坐回座位,捻着佛珠低声诵经祈福,只求一路平安。Khem见状,也拿出随身的简易符纸,闭目跟着Jet一同默念安魂经文,试图压制周遭躁动的阴气。
可二人的祈愿终究没能压住沿路积攒的阴煞。大巴驶入一条漆黑悠长的隧道,引擎毫无征兆地熄火,车厢灯光骤然熄灭,沉睡的同学们毫无察觉。Khem与Jet同时睁眼,对视的瞬间,二人都看见了车窗之外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围拢而来的冤魂,枯瘦的手爪不断拍打玻璃,凄厉的嘶吼穿透车体,刺骨的寒意浸透每一寸肌肤。
Khem迅速掏出符纸,指尖因灵魂虚弱微微发颤,Jet立刻拿出手机,给远在村落的师父Paran发送求救讯息,文字还未编辑完毕,一道刺目的白光骤然从隧道尽头席卷而来。那些盘踞在大巴四周的冤魂遇光便发出刺耳哀嚎,转瞬消散得无影无踪。
危机解除,Jet松了一大口气,立刻推开车门冲下车,对着白光传来的方向高声呼喊。
【Jet】:灵巫师!谢谢您救了我们!
片刻后,手机弹出师父简短的回复。
【灵巫师Paran】:你们快点过来。
【Jet】:嗯!
Khem隔着车窗,隐约看见隧道尽头立着一道高大挺拔、周身萦绕柔光的人影,想来便是Jet口中神通广大的灵巫师。他事后才知晓,方才出手相救的Paran是灵魂离体,跨越数十公里赶来护住二人,确认他们平安无虞后,便先行折返村落。
没过多久,大巴引擎重新启动,司机迷迷糊糊清醒过来,一路平稳行驶,众人顺利抵达Jet的家乡村落。所有人都未曾察觉,暗处还有一道孤魂静静伫立,从头到尾冷眼旁观了隧道里发生的一切,视线牢牢锁在Khem身上,悄无声息地尾随进村。
一行人下车分散安顿,Jet一眼便看见不远处围了不少村民,自己的师父Paran正站在人群中央,出手化解一名被恶灵附身的村民。Paran身形清瘦,一身素净布衣,和Khem想象里白发苍苍、神态威严的年长巫师截然不同,眉眼清俊,看着格外年轻亮眼,极具冲击力。
等Paran处理完村民身上的邪祟,Jet连忙拉着怔愣的Khem快步上前,轻轻推了他一把,示意他主动问好。Khem脚步不稳,险些直直撞在Paran身上,慌忙站稳,局促地开口自我介绍。
【khem】:灵巫师,您好,我叫Khem。
Paran抬手摘下鼻梁上的墨镜,微微俯身凑近,目光沉沉落在Khem脖颈那道藏不住的咒纹上,细细打量片刻,抬眼直视Khem,转头对Jet淡淡叮嘱。
【灵巫师Paran】:如果要住这里,要赶在天黑前到。
【Jet】:好的。
话音落下,Paran便转身先行离开。Jet伸手揽住身旁还没回过神的Khem,快步跟上师父的身影。
【khem】:Jet,灵巫师好高冷啊。
【Jet】:啊哈哈,其实他心很软的,来,我们快跟上他。
二人一路快步穿行村落小道,夕阳彻底沉入远山,整片天地陷入昏暗时,才终于赶到Paran居住的老木屋。刚跨入院门,Paran冷淡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灵巫师Paran】:这里不欢迎你,走吧。
Jet满脸错愕,刚想开口询问缘由,Paran的目光越过二人,直直投向他们身后。Khem心头一紧,缓缓转头望去,无数形态可怖的阴灵正围在院门之外,离他最近那道鬼影,眉眼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不等恐惧蔓延,Paran抬手结印,一道淡金色灵力扩散开来,门外所有阴灵在威压下瞬间消散无踪。
Khem站在院落里环顾四周,古旧木屋、院中的古树、墙角摆放的法器,每一处场景都给他强烈的熟悉感,仿佛自己曾无数次踏足此地。晚饭时分,他坐在木桌对面,目光不受控制地反复落在Paran身上,满腹疑问堵在喉咙,迟迟不敢开口。
安静用餐的Paran率先抬眼,率先打破沉默。
【灵巫师Paran】:说吧。
【Jet】:哈?
Paran的视线精准落在Khem身上。
【灵巫师Paran】:你想说什么?
Khem攥紧手中木勺,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发问。
【khem】:呃,灵巫师,请问这里是不是有一位Sek灵巫师,他还有一个孙子,P Paran。
此话一出,Paran眼底情绪骤然变冷,一瞬不瞬紧紧盯着Khem。Khem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疑惑低头检查自己衣着,又转头看向Jet,无声询问自己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Jet轻轻对着他摇头,示意他不必紧张。
许久,Paran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灵巫师Paran】:Sek灵巫师是我爷爷。
【khem】:那你就是P Paran??
【灵巫师Paran】:叫我灵巫师。
Khem连忙收敛失态,低头致歉,心底的疑惑只增不减,再度诚恳发问。
【khem】:对不起,灵巫师。请问您的爷爷Sek灵巫师呢?我可不可以拜见他?
Paran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木屋空气骤然凝滞。Khem灵魂残破,根本感知不到周遭涌动的灵力,只觉得心口沉甸甸的,他清楚,自己身上缠绕多年的诅咒,或许从这一刻起,就要揭开尘封数世的真相。可灵魂损伤未愈的桎梏死死困住他,他没有半分对抗咒力、阴灵的力量,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眼前这位看似冷淡、却出手救过他一次的年轻灵巫师身上,静待彻底了结诅咒宿命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