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牵魂
雨丝敲打着殡仪馆的窗棂,像无数细碎的叹息,将空气浸得又冷又湿。Intouch的父亲蹲在棺木前,指尖一遍遍抚过儿子苍白冰冷的脸颊,那触感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他为这孩子挑了城中最好的棺木,上好的木料泛着温润的光泽,可他盯着儿子紧闭的眼,喉咙里堵着血一样的哽咽,只觉得这棺木,连万分之一的好都配不上他的宝贝。
“我为你挑了这副棺木,但还是觉得不够好啊……孩子……”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深入骨髓的自责与痛苦。是他,是那个固执的父亲,亲手将他和Korn分开,硬生生斩断了少年人眼里的光,也斩断了他们活下去的路。如今两条鲜活的生命停在这方寸棺木里,他连一句道歉,都再也递不到他们耳边了。
葬礼上的风裹着哭喊声,两个家族的人早已哭得肝肠寸断。Intouch的父亲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红绳。那是他年轻时听老人说过的,能牵引有情人来世重逢的红线。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红线系在儿子僵硬的小拇指上,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他的沉睡。
“爸爸也许不是个好爸爸……”他哽咽着,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根细细的红线,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但是爸爸爱你……很爱你……”
他攥着红线的另一端,脚步虚浮地走到Korn的棺木前。Korn的父亲早已哭得脱了力,靠在轮椅上,看着儿子的脸,眼里的威严早被泪水泡得粉碎。Intouch的父亲冲他点头示意,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都是同样的悲恸,同样的悔恨。他颤抖着,将红线的另一端,系在了Korn的小拇指上。
“这条红线会引导你们再次相遇……”他的声音里带着祈求,也带着此生的无力,“尽管这一世不能如愿,但是来世……爸爸祈求你们可以再次重逢……Korn……我把弟弟拜托给你照顾了……他可是我心尖上的宝贝啊……拜托了。”
雨水敲打着玻璃,像无数个日夜的眼泪。Krit坐在轮椅上,看着两个孩子的棺木被缓缓推入焚化炉,他攥着那把刻着Korn名字的钥匙,指节泛白。那是他从血泊里捡回来的,和夺走儿子生命的凶器一起,被他锁在铁盒子里,藏了整整三十年。
“我们都很难过,你知道吗?”许多年后,Krit坐在那间被他买下的公寓里,对着眼前两个眼含泪水的年轻人,声音里是岁月沉淀的温柔与疲惫,“这间公寓……不,这整栋楼都被爸爸买了下来。这三十多年来,每天都有人打扫卫生,维修损坏的地方,就像你们还在这里一样。”
他摩挲着膝上的铁盒子,青灰色的眼睛里泛起水光,看向Dean——那个有着和Korn一模一样眉眼的年轻人,轻声说:“P'Korn……你留下的东西,爸爸一直都有好好保存。爸爸一直以来都很爱你,自你走后,爸爸几乎每天都在抱着这个哭。”
Dean的心脏猛地一缩,记忆里那个说一不二、威严肃重的父亲,此刻缩在轮椅里,白发苍苍,眼尾的皱纹里全是泪水。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眼神里的威严早已被无尽的思念磨成了脆弱。
“Intouch……”Krit的目光转向Pharm,那个缩在Dean怀里,哭得浑身发抖的男孩,声音放得更轻,“你的父母同样也很伤心。你爸爸哭到就好像这个世界要崩塌了一样……”
Pharm的哭声一下子哽住了,他抓着Dean的衣服,泪水砸在对方的手背上,烫得惊人。“爸爸”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灵魂深处最柔软也最酸痛的记忆,那些被遗忘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没有人会再把你们两个人分开了。”Krit的话像一缕春风,吹进了Pharm冰封的心里。他猛地抬头,泪眼朦胧地看向Krit,Dean立刻收紧手臂,将他护在怀里,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Krit继续说着那些被时光掩埋的往事:“葬礼结束后,我们和Intouch的家人一直保持着联系。当伯父准备出家苦修去赎罪祈福的时候,我和他约定,会把哥哥们的所有东西,不管是家庭事务还是这座公寓的事情,都照顾到最好。从那以后,我就金盆洗手,不再从事放高利贷的事业,让自己洗白,信守着诺言,一直保持着身家清白。”
他顿了顿,喉咙又一次哽咽:“Kann也因为你的死,独自一人出国留学,再也没有回过泰国,没有回过我身边。此后许多年里,娶妻生子,或是任何事情,都没有再同我说过一句话,见过一面。之前我病重,我甚至都害怕他来不及看我最后一眼。”
Kann坐在不远处,揽着妻子和小儿子的手,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他看着轮椅上老态龙钟的父亲,那些年少时的怨恨,在岁月的冲刷下,早已变成了酸涩的愧疚。Dean抱着Pharm,目光落在父亲身上,久久移不开。
“P'Korn不要再再生爸爸的气了,Intouch你也不要生爸爸们的气了。”Krit的声音带着恳求,“他们已经痛苦太久了,所有的罪孽,在今日也该是时候结束了。”
Dean的眼眶红了,Korn的灵魂在他身体里翻涌,那些被压抑了三十年的自责与愧疚终于决堤。“我很抱歉,因为我,导致大家都要承受这样的痛苦。”他的声音里满是忏悔,“是我太冲动,是我太自私,真的很抱歉。”
他转过头,看着怀里哭得几乎晕厥的Pharm,温柔地擦去他脸上的泪水,俯身吻了吻他湿漉漉的额头,一如许多年前那个雨夜,他在公寓里做过的那样。“我爱大家,爱爸爸们,爱妈妈,爱兄弟姐妹……也很爱很爱Intouch,我太爱你们了。”
Pharm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他靠在Dean的怀里,感受着爱人温暖的体温,那些跨越了生死与轮回的悲伤,似乎终于找到了出口。窗外的雨停了,一缕阳光穿过云层,照进这间被守护了三十年的公寓里,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也落在那根看不见的红线上。
那根被两个父亲系在棺木上的红线,穿过了生死,穿过了时光,终于在这一世,将他们重新牵在了一起。所有的遗憾、痛苦与悔恨,都在这一刻,化作了迟到的和解与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