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重逢时146

血脉里的回响

餐厅暖黄的灯光下，木质餐桌映着三个人的影子。Pharm坐在Sin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布边缘，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紧张得几乎要跳出胸腔。Sin正对着门口，突然眼睛一亮，朝着弟弟露出个温和的笑容：“弟弟，来转身，可以见到我爸爸了！”

Pharm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本能地转了过去。一步，两步，三步……中年男人的身影在视野里越来越清晰，他的背挺得笔直，周身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场，正是Sin的父亲，也是他素未谋面的伯父——Krit。

“P'Dean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会一直在我身边。”想起爱人的话，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些，Pharm努力扬起嘴角，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可当Krit坐下，朝着他露出一个自认为“慈爱”的表情时，那常年严肃的脸突然扯出的笑容，反而让皱纹格外明显，显得有些惊悚。Sin都看得一脸见了鬼的样子，更别说Pharm，瞬间僵成了石像，背挺得比课桌还直，只能任由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反复打量，仿佛要透过皮肉看清他的灵魂。

“爸爸，你干嘛一句话都不说，一直盯着弟弟看呀？”Sin终于出声解救，他知道父亲对什么事感兴趣时，就会这样直勾勾地盯着，看来弟弟现在是父亲眼里最有意思的东西了。

Krit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感慨：“我已经十多年没有见过我的侄子了，不能看看他吗？”他的目光落在Pharm脸上，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气氛渐渐缓和下来，Pharm看着伯父温和下来的眼神，忍不住好奇地问：“P'Sin，伯父是个怎样的人？”

Sin闻言挑了挑眉，开始“控诉”起自家老爸：“我爸爸吗？他曾经是警督，工作狂，又正直又严厉，虽然退休了还在忙，平时特别爱生气，对我还很吝啬，我找他查个资料都不肯帮。”

这番话让Pharm瞬间脸色发白，手死死攥着衣角，脑海里自动补全了“不苟言笑、铁面无私”的威严形象。Sin立刻察觉到了堂弟的不对劲，话锋一转，认真补充道：“但他是个理性又心善的人，爱家人，讲道理，也很包容。”

可Pharm的紧张还是没完全褪去，直到Sin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问：“Dean没有告诉你那些药是我给的吗？”

“啊？”Pharm猛地抬头，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我还以为是P'Dean买的……”他羞愧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手指紧紧抓着裤子，恨不得当场隐身。

Sin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又抛出了个更让他无地自容的炸弹：“公寓的墙虽然厚，但阳台的玻璃可挡不住声音。我每天晚上都在阳台抽烟，你懂的吧？”

Pharm的脸瞬间红到爆炸，恨不得把脸埋进桌底，心里已经尖叫了八百遍。Sin却还一脸严肃地说：“那晚我决定，如果你一直喊痛，我肯定会从阳台上爬过去救你的。”

“……”Pharm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生来就是哥哥，从未被人这样保护过，虽然这话让他羞耻到想遁走，但心底却泛起一阵温热的暖意。

“Dean对你没有很粗暴，对吗？你有没有发烧？”Sin说着，伸手就想去摸他的额头。

Pharm赶紧躲开，红着脸摇头：“P'Dean很温柔，我也没有发烧！”他生怕说慢一点，堂哥就要去找Dean算账。

餐厅里的气氛终于从尴尬的羞涩转向了温暖的家常。Pharm看着伯父，鼓起勇气问：“小时候我和弟弟的重要日子里，伯父和爷爷都有来吗？”

Krit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你爸爸把你保护得太好了，他不让我们私下见你。其实你爷爷偷偷去看过你和Phumi的学校，结果被你爸爸撞了个正着，从那以后，他就被严禁接触你们兄弟俩，我也被迁怒，一度被他拒接电话。”

Pharm的眼睛亮了起来，原来那些他以为无人知晓的童年，其实一直有人在偷偷守护。他看向伯父，又问：“爸爸从来不说他的家族，我有时候很想知道，却不敢问。”

Krit的眼神黯淡下来，语气带着一丝怅然：“因为你爸爸失去了他最敬重的人。”

Sin忍不住追问：“伯父？爸爸你还有哥哥吗？”他一直以为父亲是长子，从未听说过还有伯父。

Krit沉默了很久，终于还是决定告诉他们：“是的，我还有一个哥哥，他很早就去世了。”

话音落下，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Sin和Pharm都愣住了，被那突如其来的悲伤裹住。Krit很快整理好情绪，露出一抹带着哀伤的笑：“罢了，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们吃饭吧，Pharm，你还想再要点什么吗？”

Pharm摇了摇头，看着伯父颓然的样子，突然懂了那种深埋心底的失去之痛，哪怕经过岁月侵蚀，也丝毫不会减轻。他赶紧转移话题，轻声说：“但爸爸很爱伯父，他无数次说起过你，他还说，我的名字是大伯给起的。”

Krit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我想起来了，Phumi的名字是我起的，而Pharm，是我大哥定下的。”

他的思绪飘回很多年前，三个年轻的兄弟笑着讨论孩子的名字：“Pharm是力量，不管何时何地，你的儿子都会有力量去抗争。”“那另一个叫Phumi吧，大地，包容也有力量，还和Pharm听着像。”那时谁也没想到，玩笑般定下的名字，有一天会真的被用在两个孩子身上。

看着眼前这个承载着大哥所有希冀的男孩，Krit伸手揉了揉Pharm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Pharm的眼睛也亮了起来，那种从未察觉的关爱，让他和亲人的距离一下子被拉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