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是我,陆斯恩·诺布尔。”
“前几天,为了保护我的兄弟姐妹,我的魔法实力提高了不少,身心素质均有很大提高。”
“我总觉得…我和母亲越来越像了……”
“我现在正在学习这边的宪法,已经了解到第三章了。”
“我现在依旧会上网搜时政新闻,用自己学过的政治知识评析。”
“圣镜中学的食堂饭菜有一点少,可能是因为当地人的饭量几乎都比较小…我想,我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接受这些……”
“说实话,东京这个地方挺不错的,我的体重已经从110多斤降到90多斤了……”
“我这几天…梦到母亲了……”
“东京的彼岸花开了……”
“……我找到杀害我母亲的凶手了。”
“母亲的右眼也被那个人取走了……”
沈江漓在自己的卧室里录着音。
“江漓?”沈音轻轻敲响他的门。
“你在跟诺布尔先生聊天吗?”
“不是,”沈江漓打开了门。
“我在将我想对他说的话录下来。”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说呢?”
“……说来话长,姐,我们单独聊聊。”
“行。”
两人静悄悄地来到客厅。
“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吗?”沈音问。
“不用,你不用为我做什么,你也不用安慰我。只需要听我的一些真心话就行。”
沈江漓轻轻拉开椅子。
“那你说吧。”
沈音顺手为他倒了杯温水。
沈江漓深呼吸一口气,微微低头,刘海遮住神情,将自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我总觉得,我跟他之间隔着一层厚障壁……”
“我的父亲不喜欢吵闹的环境,他对每个人的态度都很冷淡。我和他一天说不上几句话,即使是谈话,我们相处的时间也很短。”
“他是诺布尔家近几年来名声最大的人之一。他太耀眼了,耀眼到…我所散发的光芒被他全部遮去,将我完全覆盖到他的阴影之下。”
“那些对他毕恭毕敬的人,对我也是毕恭毕敬的。不是因为我有多厉害,而是因为我是德克斯特·诺布尔之子,仅此而已。”
“我很爱我的父亲,同时,我也害怕我的父亲。”
“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我很害怕看到他对我露出失望的神情,这会让我觉得我一无是处,不配成为诺布尔家的继承人……”
“或许,诺布尔家可以没有‘沈江漓’,但绝对不能没有‘陆斯恩·诺布尔’。”
“……江漓,你好像…有点过于自卑了。”
沈音听完他的真心话后,不自觉的露出了担忧的神情。
“也许吧……”沈江漓没有否定她的话。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
他抬起头,露出笑容。
“心情好多了。”
只是,他没注意到一点。
从他在房间里开始录音的那一刻起,沈音便已经将他说的话录了下来。
新的困意再次袭来,两人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沈音坐在床上,翻着手机里的通讯录,点开自己与德克斯特·诺布尔的聊天界面。
要把他的话发给他吗?
沈音犹豫着,手却迟迟按不了“发送”键。
要发给他吗?
我应该把他的话发给他吗?
如果诺布尔先生听到这些话,会有什么想法呢?
是觉得我太多管闲事了,还是觉得江漓太软弱了?
来自弟弟的真心话,像是海浪一样,要将她吞没。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通过这件事了解他……
但是了解之后呢?
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甚至连最基本的感同身受都做不到。
一股无力感涌上她的心头。
我这个姐姐…太失败了……
第二天。
沈音的脸上完全没有往日的笑容,就算同学们给她打招呼,也只是点头回应。
“沈同学,你怎么了?”
前排的女生很是担心她。
“我没事,昨天背历史背太晚了。”
沈音随便编了个借口,忽悠过去。
直到上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响起,班主任美月泉推门而入时的身影,才勉强将她的注意力集中了一些。
“同学们,安静一下。”
美月泉拍了拍讲台,目光扫过教室。
“今天我们班将迎来一位新同学。”
她侧身让出位置,一个穿着银杏叶中学校服的女生缓步走入教室。
她的黑色长发被梳成高马尾,暗棕红色的眼眸炯炯有神。
沈音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是她?!
“这位同学来自中国,她在开学前夕生了病,所以转学时间有点晚。这位同学,请介绍下自己吧。”
美月泉眼含笑意的看向她。
她微微点头,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大家好,我的名字是庄……”
“庄梦瑶?!”
沈音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分贝。
“你们认识?”
美月泉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切换。
“啊…这……”
沈音一时间竟无法组织好自己的语言。
“是的,老师,我们认识。”
庄梦瑶倒是没受太大影响,轻声解释。
“我上七年级的时候被告知要转来东京读书,便提前在网上交一些朋友教我日语,沈音同学便是教我日语的那个人。”
美月泉闻言,露出温和的笑容:“原来是这样,那真是太好了,这样庄同学也能更快适应新环境。”
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目光落在沈音身上。
沈音僵在座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校服下摆。
“看来你们很有缘分。”
美月泉指了指沈音旁边的位置。
“庄同学,你就先坐在沈音旁边吧,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随时跟老师沟通。”
庄梦瑶点点头,走到座位旁,轻轻将椅子拉开。
一节课的时间,沈音都有些心不在焉。
庄梦瑶偶尔会用笔尖轻轻戳她的胳膊,提醒她认真听课。
直到下课铃响起,她才主动开口:“你怎么也在这?”
“我也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相见。”
庄梦瑶回答。
“庄梦瑶同学!”
同学们一窝蜂的涌了过来。
他们围住庄梦瑶,七嘴八舌的问题像连珠炮般炸开。
有人好奇她在中国的生活,有人追问她喜欢的东京景点,还有人问她有没有男朋友。
“这个……”
庄梦瑶余光扫到出门放松心情的沈音,暂时停止回答问题。
“非常抱歉,同学们,这些问题我以后再回答吧。”
她也走了出去,似乎是要去追上沈音。
追上沈音时,对方正靠在教学楼后,微风拂过,沈音的校服微微吹起。
“沈音同学,或者我可以称呼你‘小音’?”
庄梦瑶靠近她。
沈音抬起眼,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疲惫:“随便你。”
“你看起来好像有些心事,像是缠在一起的毛线。”
庄梦瑶想要和她进行一些深层次沟通。
“方便和我诉说你的烦恼吗?”
“……不好意思,”沈音摇了摇头。
“我答应过他要保密的,不能告诉你,请你谅解。”
“既然这是你的隐私,那我便不多干涉。”
庄梦瑶的眼神里没有丝毫不满。
“很抱歉,打扰你了。”
她缓缓离开了这里。
放学后,庄梦瑶一个人走在街道上。
路过一座桥时,她的目光被一个长发少年吸引过去。
他倚在桥栏上,海蓝色的眼眸望着远处泛着金光的河面。
他拿着手机,渴望着家里人的信息。
“这位同学,”她走了过去。
“你看起来,有些迷茫啊……”
“有什么是我能帮到你的吗?”
沈江漓闻声回头,黑发被晚风拂过。
“你……”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庄梦瑶,英文名‘奥罗拉·斯特拉瑞’。”
庄梦瑶知道他想问什么,提前将自己的名字说了出来。
沈江漓下意识将黑发往后拨了拨,语气中带的一丝距离感:我没事,谢谢。”
“怎么可能没事呢?”
庄梦瑶也不恼,将视角转向波光粼粼的水面。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和家里人分开了,在分开的这段时光里积攒了很多话,想对他们说,但是不好意思开口。对吗?”
沈江漓垂眸看向河面,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开口:“你怎么知道?”
“我扫到你的手机界面了,发现你一直在期待着父亲的信息。”
庄梦瑶散开头发。
“我刚和父母来东京,也积攒了很多的话,想对我的其他家人说。但我又怕他们担心,就一直没说出口。”
“所以,有什么是我帮助到你的吗?”
沈江漓看着她的眼睛,本想说些什么。
但一想到自己的家规,又闭上了嘴。
“不用顾虑那么多。”
庄梦瑶的话像是有魔力一样,引导着他。
“现在,我就是你的心理医生。”
感性再次胜过理性,沈江漓像是遇见了知音一样,将自己的烦恼大概讲了出来。
“也就是说,你一直希望父亲能够了解你,打破那层隔阂?”
庄梦瑶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沈江漓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是,可是……我不敢确定,他是否愿意听这些‘无关紧要’的话。”
“这怎么能算是无关紧要呢?”
庄梦瑶轻声反驳。
“你的父亲很爱你,比你想象的还要爱你。”
“你有没有想过,他也在试图打破这层厚障壁?”
庄梦瑶的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撞碎了他长久以来的自我怀疑,却又让他更怕伸手触碰后是更深的落空。
“他从不会主动问我过得好不好……”
他声音轻得像被晚风卷走的碎语。
“他只是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感,或是说,他没有用你想要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情感。”
“如果想打破这层厚障壁的话,或许,你们需要多沟通一下。我想,他应该很乐意听到这些话。”
“可他如果还是那个态度呢?”
“那就用最极端的方式——和他吵一架。可能这么做确实有点不理智,但这也是能让他了解你的一种方式。”
“你必须要让他知道,你,到底是谁。”
“以‘诺布尔’的角度来讲,他需要的是‘陆斯恩·诺布尔’;以‘德克斯特’的角度来讲,他需要的是‘沈江漓’。”
庄梦瑶的话像温柔的阳光,散开了一些在他心里累积的乌云。
“……谢谢你,斯特拉瑞小姐。”
“不管结果如何,谢谢你愿意给我提建议。”
“这没什么。”庄梦瑶撩了撩头发。
“举手之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