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三刻。

荣老夫人派身边的心腹嬷嬷亲自来请，荣舒然临出门前，特意叮嘱雪瑶在房里盯紧那个改名复生的男子。

她信长姐不会害她，可她不信那种来路不明的人，对方的底细，等自己在荣府站稳脚跟，自会寻个合适的时机好好探查一番。

绕去主院，荣舒然在屋里陪着祖母叙旧。

纵是她每年都以礼佛求愿的借口离开临霁，偷偷去祖宅探望自己，这回再见，荣舒然还是能瞧出祖母的身子弱了很多，眉眼里透着明显的病态。

提及选亲一事，荣舒然故意扮作女儿家的羞态，低头浅弯嘴角。

荣舒然祖母，我在庄子上遇见了值得倾心的人，这趟回来，他也跟着来的。

荣老夫人哦？是哪家的公子？家世可清白？

荣舒然他身份低微，是我买到身边的家仆，好在人勤快，又知情识趣，与我身份也算般配。

荣老夫人急声打断：“他与你怎算相配，一个粗鄙下人罢了，你可是我们荣府金尊玉贵的…”

若不是旁边的孔嬷嬷轻咳提醒，荣老夫人险些将压藏至今的秘密说漏了嘴。

荣舒然没往深处想，只当自己是被祖母捡回来的弃婴，冠了姓氏，入族谱成了名义上的七小姐。

荣老夫人罢了，他若对你有几分真心，你喜欢，收在身边做个填房，我没意见。

荣老夫人可外面的好男儿，除了你长姐和二房那边挑，你也得想法子挑几个看得过眼的，家世对等，身子清白的。

荣舒然祖母…我还小呢，不着急。

说罢，她低头莞尔。

荣老夫人定定看着她，晃了晃神，抓握荣舒然的手，轻拍两下，柔声哄道：“又没催着你立马给什么名分，下个月先办个品茗大会，让那些世家子弟进园热闹热闹。”

随即，她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牌，顺势塞进荣舒然手里。

荣老夫人相中了谁，就将它赠出去。两年为期，你若是觉得对方不合心意，或考究人品不行，玉牌收回，再娶旁人近身服侍，有整个荣府替你撑腰，不必觉得自己比谁低了一等。

荣舒然怔怔地垂眼，看着手里的物件。

她其实很好奇，为何自己这孤女身份，值得祖母如此惦记，照着府里嫡女的规矩请人教她，甚至允她打理庄园账目，学制茶之术。

连议亲这么重要的事情，祖母都替自己做了所有的打算。

屋里多坐了一个时辰，外面的丫鬟端着药茶进来，荣舒然亲自侍奉祖母喝下，边捏腿边与她闲聊庄子上的趣事。

荣老夫人听说，你这趟是路上遇上了宝丫头，她陪你一起回来的。

荣舒然微微颔首。

荣舒然回祖母的话，长姐原本是要去收账的，结果半路马惊，也是我与她有缘分，能这么巧遇上。

荣善宝收账的方向，与祖宅回临霁的方向完全相反，若真按她所说，两人怕是八竿子都打不着这缘分。

荣老夫人目光一动，却没戳穿荣舒然的谎，心想，已经名正言顺把人接回自己身边了，这明争暗斗的宅子，她知道圆滑应对也是件好事。

何况，能在这吃人宅院里，与她相互扶持的最佳人选，还真只有宝丫头了。

...

暮色四合，荣舒然按着记熟的路线回到住处。

刚进院子，雪瑶就闻声迎了出来，顺势凑到自家小姐耳边，将二房派人送来补品的事情说给了荣舒然。

“除了二小姐以外，四小姐也送来不少东西，有补品，还有不少首饰布匹。”

提到四小姐荣筠茵，雪瑶眼底闪过一抹不解，按理来说四小姐和荣善宝是嫡亲姐妹，怎会以二房那边的名义向自家小姐示好。

“小姐，那些东西要怎么处理啊？”

荣舒然先收着，明天无论谁来我这院子，只说我病重需要静养，不便见客，小厨房那边就按在祖宅时那样，照例煎药。

雪瑶点头应允。

荣舒然抬眸，扫了一眼小窗。

荣舒然那个叫复生的，我走后，都做了什么？

雪瑶照实答话：“倒是个勤快的，身上有伤，还不忘帮着搬抬东西呢，后来我瞧他伤口洇出血来，找瓶伤药让他回屋自己上药了。”

进了屋，荣舒然移步坐到桌前，摸着还温热的茶壶，沉吟片刻，出声示意雪瑶将人带来，她私下里有话要同他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