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
一辆挂着宋府标识的马车低调赶路,行穿竹林。
车里的女子,身着一身浅青色的素衣,十五六的年岁,眉宇间透着与年纪不符的清冷,杏眸低垂,这会儿正闻着浸了药香的帕子。
守在她旁边的丫鬟雪瑶,识趣接过女子手里没看完的书册,小声嘟囔:“姑娘,临霁荣府不似老宅那边,处处都是算计。”
“府里六七位姑娘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您此番回去是帮着老夫人和大小姐打理家业,还不知道二房那边,得知消息会不会为难了姑娘您…”
雪瑶是从小就跟在荣舒然身边的,受孙姑姑调教,对荣舒然最为忠心耿耿,小丫头藏不住心事,一路上没少念叨。
荣舒然知道她担心什么,她也知道,老夫人以她体弱为由送养老宅十余载,突然急着接她回临霁,定是需要她帮着稳住什么局面。
荣舒然有祖母坐镇,大房二房如何相争,也不敢明着来,至于我,一个捡回府里的孤女,又常年饮药养着,二房为难倒谈不上。
荣舒然顿了顿,若有所思。
荣舒然最多是先示好,试探。
雪瑶怔了怔,小声问她:“那小姐打算如何做?”
荣舒然正欲接话,忽听外面马匹受惊嘶鸣,主仆二人听着外面的喧杂声,都变了神色。
明明比谁都胆小的丫头,这会儿忍着哆嗦,直接挡护在荣舒然的面前,心里甚至直接怀疑是二房的人提前探听了路线,雇凶截道。
随着车帘被人从外撩开,雪瑶闭着双眸,脸色发白:“是奸是杀,我都随了你们,只求别碰我家小姐。”
荣善宝你这小丫头,倒是忠心。
清冽女声响起,打破这死寂的夜。
来人正是荣府的嫡女荣善宝,她抬眼,浅浅打量一眼车里的女子。
顾着后面有人追赶,好多事情来不及仔细解释,细眉微蹙,荣善宝直接将身旁浑身带血的男子甩进车里。
提前预判雪瑶的反应,荣舒然抬手捂住她的嘴,没让丫鬟惊叫出声。
荣善宝你我本是一家,此地不宜久留,若信我,就让你的人快些赶路。
两人眼神交流一瞬,很快,马车轧轧,继续赶路。
荣舒然羽睫微垂,浅笑,主动开口打破尴尬的气氛。
荣舒然僻野荒郊,偶遇长姐确实缘分,这男子是害你之人?
荣善宝他若害我,以我的性子,又怎会救他搭上你的马车。
荣善宝想着自己被二房设计遇险的事儿,眼底闪过冷意,她肯救这位叫陆江来的人,无非是认得他官差身份。
前脚助她解救那些被困的姑娘,又将鱼肉百姓的狗官就地正法,后脚他就身负重伤,有进气无出气的躺在崖下,求她救他一命。
其中缘分,倒也着实说不清楚。
等到马车绕回官道上,荣善宝接过递来的帕子,简单擦拭脸上沾染的血渍。
荣善宝既叫我一声阿姐,我有些好奇,你是如何识得我身份的?
荣舒然勾唇浅笑,直迎长姐探究的目光。
荣舒然我虽从小养在祖宅茶庄上,可临霁的事情,还是总听身边嬷嬷们说的,尤其这趟出门。长姐最喜冰蚕丝和浣花锦所制的衣裙,除了自幼能识百茶以外,绣功更是精湛。
荣舒然方才进来,长姐说你我本一家,我又留意到身上的布料和腰间香囊的双面绣,还有你眉宇间那几分与祖母相像的英气,猜出身份,也在情理之中。
荣舒然的这一番话,倒是说服了荣善宝,让她懂了为何祖母会选这位孤女回来帮衬自己,聪明人之间过招,的确会省去很多麻烦。
荣善宝荣府,不比祖宅那边,等你亲眼瞧见府里的姐妹和姨娘,就知晓其中的厉害了。
车里药香袅袅,某种程度上,也算压盖了陆江来身上的血腥气。
荣舒然这男子,长姐打算如何安置?
荣善宝他身份特殊,我现在不便透露,等赶到镇子上,替他治了伤…还望你能帮我瞒下他的身份。
荣舒然隐隐猜出其中的重要性,并未推辞。
等马车赶至小镇,已是天色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