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一回头就看见张起灵那副要笑不笑的表情,血压直冲天灵盖。
"看路。"


"在看。"
"看我后脑勺叫看路?"


"你挡在路上。"
吴邪深吸一口气,默默从旁边绕开了。
王胖子终于从椅子上直起腰,手里捏着一颗米粒大的玻璃碴子,举到灯光下端详,像在鉴赏什么稀世珍宝。
"你们知道吗,胖爷刚才想了很多。"

"不想知道。"

"人在拔玻璃的时候,特别容易思考人生。胖爷现在想通了一件事。"

"跟你的玻璃碴子一起没了吗,你的脑子。"

"我想通了——你们俩之间那个气氛,比这玻璃碴子还扎人。"

吴邪假装没听见,蹲下去翻背包找创可贴。
背包拉链拉了三回没拉开,因为他手在抖。
不是怕的。
是气的。

"我来。"
张起灵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蹲下来,一只手按住背包底部,另一只手捏住拉链,轻轻一拽——开了。
行云流水,毫不费力。
就像他刚才把吴邪堵在墙边一样毫不费力。
吴邪盯着那拉开得整整齐齐的背包,忽然觉得自己连个拉链都打不过,人生非常失败。
"……谢谢。"


"嗯。"
王胖子在后面看得直嘬牙花子。
"小哥,你能不能帮胖爷也拽一下?"


"拽什么。"
"拽创可贴啊,胖爷屁股上还有七八颗呢!"

张起灵看了王胖子一眼,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你的屁股和我有什么关系。
王胖子心碎地捂住胸口。
"行,你们一对……一人……反正你们自己玩去吧,胖爷自己来。"

吴邪把创可贴从包装里撕出来,递给王胖子的时候故意没看张起灵的方向。
但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一直黏在他身上,像被人用胶带贴住了后颈。
"别看了。"


"什么。"
"你知道什么。"


"不知道。"
吴邪磨了磨后槽牙。
他现在非常确定,张起灵是故意的。这人有的时候看着像个不通人情世故的木头桩子,实际上心里门儿清。他就是不说,就看着你急,看着你耳朵红,然后嘴角动那么零点一毫米。
这叫什么?
这叫闷骚。
王胖子终于把最后一块玻璃碴子拔出来了,疼得龇牙咧嘴往屁股上贴创可贴,贴着贴着发现吴邪还蹲在那儿发呆。
"邪帝,你蹲那儿孵蛋呢?"

"在想事情。"

"想什么?"

"在想怎么杀人不留痕迹。"

王胖子下意识看了一眼张起灵,后者面无表情地靠在门框上。
"……胖爷觉得你想杀的人应该不太好杀。"

"是吗。"

"但我可以耗死他。"


"……"
张起灵似乎听懂了这是在说自己,偏了一下头。
吴邪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终于鼓起勇气直视张起灵。
"张起灵。"


"嗯。"
"你刚才到底看什么?"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王胖子贴创可贴的手都停了,竖起耳朵。
张起灵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远处红光,表情依旧是那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然后他开口了。

"红。"
"……"

"什么红?!"


"耳朵。"
吴邪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
"张起灵你——!"

王胖子眼疾手快地抱住自己的创可贴盒子,因为吴邪已经抄起背包朝张起灵砸过去了。
张起灵侧身一偏,背包擦着他肩膀飞过去,啪地拍在墙上。
吴邪红着耳朵追上去。
张起灵在前面走,不快不慢,刚好让吴邪追不上又摔不着。
"……别打了!创可贴还剩三张!你们要是再打起来,胖爷不管谁受伤都没得贴!"

没人理他。
王胖子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贴得歪歪扭扭的创可贴,又看了看追追打打的两个人影,摇了摇头。
"年轻人啊。"

他把最后一张创可贴贴好,艰难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看见吴邪的背包被扔在地上,拉链大开,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而吴邪本人正站在走廊尽头,被张起灵堵在拐角处。
王胖子默默转过身,捡起背包,决定从另一个出口绕出去。
"胖爷什么都没看见。"

"胖爷的眼睛是用来找斗的,不是用来找虐的。"

他摸了摸自己贴满创可贴的屁股,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黑暗里。
身后隐约传来吴邪的声音,又急又气:
"你又——!你又说红!你到底有完没完!"

然后是张起灵的声音,很轻很淡,但王胖子发誓自己听见了——

"没完。"
王胖子加快了脚步。
"阿弥陀佛,胖爷这个灯泡该退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