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着父亲，他的重量几乎要将我压垮。血从他的手臂不断滴落，在地板上洇开暗红色的花。我能感觉到他在颤抖，不是因为虚弱，更像是某种竭力压抑的情绪终于冲破壁垒后的余震。

“药……”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字，“我房间……柜子最下层……木盒……”

我用力将他撑到墙边，让他靠着坐下，然后跌跌撞撞地冲向他的房间。房间一如既往的简洁到近乎空旷。我跪在老旧的红木柜前，拉开最下层的抽屉。里面没有多少东西，几件叠好的旧衣服，下面压着一个深色的、没有任何花纹的桐木盒。

我拿出盒子，入手沉甸甸的。打开，里面分了两层。上层是几个陶瓷小瓶，用软木塞封着，瓶身上贴着极小的标签，字迹模糊。下层则是一卷干净的白色绷带，一把小剪刀，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闻起来有些刺鼻的褐色药粉。

我把整个盒子抱回道场。父亲已经自己用撕下的衣摆草草扎住了伤口上方，但血还在渗。他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像纸，额头上布满冷汗。

“紫色瓶子，”他闭着眼，声音虚弱但清晰，“三滴，滴在伤口上。然后……药粉洒上去，包扎。”

我的手抖得厉害，拔开紫色小瓶的木塞时差点把瓶子打翻。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草药和某种辛辣矿物的气味冲出来。我小心地倾斜瓶身，三滴粘稠的、暗紫色的液体落在父亲手臂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嗤……”

伤口接触到药液的瞬间，竟然冒起了极其微弱的白烟，伴随着轻微的灼烧声。父亲的身体猛地绷紧，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我吓得手一抖，药瓶差点脱手。

“继续，”他从牙缝里说。

我强迫自己镇定，拿起那包药粉，小心地洒在已经止血的伤口上。药粉是褐色的，沾到血立刻变成深黑。最后，我用剪刀剪开绷带，笨拙但尽量稳妥地包扎好伤口。整个过程，父亲没再出声，只是呼吸粗重，胸膛起伏。

包扎完毕，我靠着墙滑坐在地上，和父亲并排。道场里一片狼藉，碎裂的拉门，散落的地板碎屑，空气中还残留着血腥味和那股鬼消散后的刺鼻焦臭。月光移到了另一边，我们这边陷入昏暗。

过了很久，父亲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那把刀……你拔出来了。”

我这才想起被我丢在一旁的短刀。它静静地躺在几步外的地板上，刀身已经归鞘，看起来只是一把普通的旧短刀。但刚才那抹深紫色的流光，以及斩过鬼脖颈时奇异的触感，绝不是幻觉。“我……我不知道，”我茫然地说，“就……就那么拔出来了。然后……就砍过去了。”

“全集中呼吸，”父亲说，不是疑问，是陈述，“你在那一瞬间，摸到门槛了。”

我回想刚才那一刀。是的，那种将一切意念、力量、呼吸都凝聚于一点的爆发感，虽然短暂且不完全受控，但确实和平时训练时那种滞涩的感觉不同。它更像是一种……本能被点燃后的释放。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