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血,混着冰冷的雨水,浸透了他的衣服。
怀里的人,再也不会睁开眼睛,再也不会笑着叫他“真源”,再也不会抱着他说“我爱你”。
他的呼吸,停了。
心跳,停了。
生命,永远停在了这一天。
停在了,他最爱张真源的这一天。
雨越下越大,砸在身上,冰冷刺骨。
张真源抱着严浩翔,跪在雨里,哭得肝肠寸断,昏天黑地。
他是救过无数人的心理医生。
他懂所有的心理干预,懂所有的治愈方法,懂所有的救赎之道。
可他最终,没能救下自己最爱的人。
他输给了黑暗,输给了创伤,输给了命运。
更输给了,严浩翔心里,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
严浩翔走了。
没有留下遗书,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只有桌上,一杯没来得及递给张真源的温水。
还有他手腕上,那串张真源送他的佛珠,被攥得紧紧的。
葬礼那天,雨依旧在下。
来的人很少,只有几个至亲,和律所的几个同事。
所有人都在哭,只有张真源,没有流一滴泪。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墓碑前,看着照片里严浩翔温柔的笑脸,眼神空洞,像失去了灵魂。
他把严浩翔最喜欢的那支钢笔,放在墓碑前。
那是他打赢第一场官司时,送给自己的礼物。
“浩翔,一路走好。”
“别怕,我很快就来陪你。”
从那以后,张真源变了。
他关掉了心理诊所,推掉了所有的工作,把自己关在他和严浩翔一起住过的公寓里。
公寓里的一切,都保持着严浩翔离开时的样子。
他的西装依旧挂在衣柜里,他的牙刷依旧放在杯子里,他的笔记本电脑依旧摆在桌上,屏幕还停留在那个案子的卷宗页面。
张真源每天都会做两个人的饭,摆两副碗筷。
每天晚上,都会抱着严浩翔的枕头睡觉。
每天早上,都会对着空气说一句:“浩翔,早安。”
每天晚上,都会对着空气说一句:“浩翔,晚安。”
只是那句晚安,再也无人签收。
他开始反复看严浩翔留下的东西,看他的聊天记录,看他的照片,看他庭审的视频。
一看,就是一整天。
他会对着空气说话,好像严浩翔还在身边。
“浩翔,今天下雨了,和你离开那天一样。”
“浩翔,我给你做了你爱吃的菜。”
“浩翔,我好想你。”
“浩翔,你回来好不好,我真的撑不住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无尽的沉默。
朋友劝他走出来,家人劝他开始新的生活。
可张真源只是摇头,温和却坚定。
“我不走。”
“我要在这里等他。”
“他回来的时候,会找不到我的。”
他知道,严浩翔不会回来了。
可他宁愿活在自欺欺人里,宁愿守着这间充满回忆的公寓,宁愿一辈子活在思念里。
他是心理医生,却治不好自己的心病。
他见过太多生死,却始终无法接受严浩翔的离开。
那个站在法庭上光芒万丈的大律师,那个温柔到骨子里的爱人,那个他拼了命也想留住的人,终究还是走了。
留下他一个人,在人间,守着满室回忆,度过漫长余生。
三年后。
又是一个深秋雨天。
张真源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里,严浩翔穿着白色衬衫,靠在他身边,笑得温柔耀眼。
那是他们最好的年纪,最好的时光。
桌上,放着那只印着“胜诉顺利”的陶瓷杯,杯口冰凉,再也没有被人拿起过。
手机屏幕亮着,是他给严浩翔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永远停留在三年前的那一天:
“浩翔,我爱你,等你回家。”
没有已读,没有回复。
永远,无人签收。
雨还在下,绵长又安静。
像一场永远醒不来的梦。
张真源轻轻抚摸着照片上严浩翔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温柔的笑。
“浩翔,我等了你三年。”
“我快撑不住了。”
“等我来找你,好不好?”
“到时候,我们再也不分开。”
风轻轻吹过,带走了他的声音。
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
只是这世间,再也没有那个叫严浩翔的律师,再也没有那个会对张真源说“我回来了”的人。
那场以爱为名的相遇,最终以死亡落幕。
那个深渊里的光,终究熄灭了。
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终究不在了。
张真源轻轻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下辈子,不要再做刑辩律师了,好不好?
不要再承受那么多黑暗,好不好?
下辈子,换我来保护你,换我来爱你,换我,永远不离开你。
雨落无声,思念成殇。
从此,人间烟火,再无归人。
从此,山河万里,只剩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