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风带着潮湿的霉味，刮在脸上像细针扎。张桂源攥着皱巴巴的五块钱，脚步放得又轻又慢，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道影子。可身后的脚步声还是追了上来，杂乱，带着恶意，像甩不掉的苍蝇

辞优“跑啊，怎么不跑了？”

说话的是辞优，隔壁班的混混，总爱堵着他要钱。张桂源的后背抵着斑驳的墙，指尖冰凉

就连说话也有点颤抖

张桂源“我……我只有这些了”

五块钱被抢过去，辞优嗤笑一声，随手揉成一团扔在地上，踩了两脚

辞优“打发乞丐呢，你看你优姐缺这点钱？”

她挥挥手，旁边两个跟班立刻围上来，一左一右架住张桂源的胳膊

张桂源挣扎，力气却小得可怜，单薄的肩膀被攥得生疼

张桂源“求求你们……放开我”

没人听他的。辞优从地上捡起个灰扑扑的麻袋，抖了抖，一股呛人的尘土味散开

辞优“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张桂源的脸瞬间白了。他怕这个，怕被闷在袋子里，怕那种窒息的感觉。他拼命摇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张桂源“别……我下次……”

话还没说完，被套进麻袋里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他，口鼻被粗糙的布料堵住，呼吸变得困难。胳膊被反剪着，有人在背后推搡，脚步踉跄着，被拽着往巷子深处走。那里连着一条河，水流不急，却带着刺骨的凉

张桂源被扔进了水里

麻袋吸了水，变得沉甸甸的，裹着他往下沉。冰冷的河水渗进来，顺着衣领钻进衣服里，冻得他牙齿打颤。他想喊，可一张嘴，水就涌进喉咙，呛得他剧烈咳嗽。窒息感铺天盖地，像一只无形的手，掐着他的脖子，意识开始模糊

就当他快要坚持不住晕倒时

麻袋被人揪住，往上一提

就当他认为辞优要放过他时，再一次被扔进河里

又是一次窒息，一次冰冷的河水，一次濒死的挣扎。反复三次，张桂源已经没了力气，像个破布娃娃，任由他们摆弄

被提上来后

麻袋被扯开，新鲜空气涌进肺里，张桂源大口喘气，咳得撕心裂肺，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狈不堪。他瘫在河边的泥地上，浑身湿透，不住地发抖

辞优蹲下身来

辞优“装死呢张桂源”

张桂源不敢看她，装作昏迷

辞优“无聊，再来一次”

又是刺骨的河水

结束后张桂源费力地睁了睁眼，透过麻袋的缝隙，看到不远处的树后，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背着书包，身形清瘦。他的脸藏在树影里，看不真切，只看到攥得发白的手指，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是张函瑞

张桂源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羞耻，难堪，还有一丝微弱的、不该有的期待。他希望张函瑞走，又希望他能做点什么

辞优似乎也发现了，顺着张桂源的目光，看到了张函瑞

辞优“看什么看，滚”

张函瑞“你管我？”

张函瑞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很小声，辞优没听见，张函瑞也没动

辞优看向张桂源

辞优“今天先放过你，明天钱带够，不然你知道的”

说完，带着跟班骂骂咧咧地走了

巷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河水流动的声音，和张桂源粗重的呼吸声

麻袋被丢在一边，张桂源趴在泥地上，浑身酸痛，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他看着树的方向，那个人影还在

过了很久，脚步声慢慢靠近

张桂源闭上眼，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落在了他的背上

张函瑞“同学……你没事吧”

声音很好听，像春天的风，轻轻的，软软的

张桂源睁开眼睛，对上一双清澈的眼睛

张桂源“我……”

张桂源喉咙发痛，想说话又说不出来

张函瑞好像看穿了他的心，从书包里拿出一瓶牛奶，拧开盖子，递到他嘴边

张函瑞喝点吧，这样你或许会好点

牛奶是温的，带着淡淡的甜，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灼烧般的痛感

张桂源的眼睛，又落下了眼泪

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温柔

他喝完半瓶，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张桂源“你……刚才怎么……”

张函瑞“对不起，我不敢，他们人多”

张函瑞的声音越来越小，像犯错事的小孩

张桂源愣住了

他以为，张函瑞是不屑，是冷漠，没想到，是不敢

张桂源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张桂源“没事，不关你的事”

张函瑞“对不起”

张桂源“真的没事”

张桂源摇摇头，撑着胳膊想站起来，却没站稳，又跌坐回去

张函瑞连忙扶住他，力气不大，却很稳

张函瑞我扶你吧

他小心翼翼地搀着张桂源的胳膊，把他扶起来。张桂源的腿软得厉害，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隔着湿透的衣服，他能感受到张函瑞手心的温度，很暖，暖得他差点掉下泪来

张函瑞我送你回家

张桂源想拒绝，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住在哪里，那个破旧的，连窗户都关不严的小屋。可他看着张函瑞认真的眼神，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张函瑞认识一下，张函瑞

张桂源张桂源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一瘸一拐地，慢慢走在铺满余晖的小路上。河水在旁边缓缓流淌，风里的霉味淡了，多了点青草的香

张桂源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落在身边的人身上

干净的白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温和的侧脸，长长的睫毛，还有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

他想，原来被人扶着走路，是这种感觉

像逆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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