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雾缭绕的“五行圣山”顶峰,一块平整的紫金石上,五道身影盘膝而坐,呈半圆形围绕着居中的一位老者。空气中没有言语,只有微风拂过林海的声音,以及一种玄妙的、源自天地本源的呼吸节奏。
这便是上古天帝云生,带着他的四位亲传弟子,以及最小的关门弟子玉垚,在进行每日的早课。
云生缓缓睁开眼,目光依次扫过座下的五人,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早课将毕,今日,为师想听听你们的修行心得,也赠你们一句批语。”
他首先看向身形单薄,气质出尘的曾雪莲。
“雪莲。”
“弟子在。”曾雪莲睁眼,她的双眸如同九天寒潭,清澈见底,却又带着一丝拒人千里的清冷。
“你的道,在于‘纯’。内心纯净如白雪,纤尘不染,故而能最快领悟水之奥义。但,”云生顿了顿,“共情二字,既是你的长处,也是你的短处。你可观水之百态,却难解人心之千结。需记得,真正的强大,不仅是法术,更是能包容污垢而不失本心的胸怀。”
曾雪莲沉默不语,似在品味。
云生再看向一旁,肌肉虬结,神情坚毅的万屠生。
“屠生。”
“弟子在!”万屠生立刻挺直腰板,眼中满是灼灼战意。
“你的道,在于‘勇’。你天生神力,意志如钢,对敌时勇敢果断,一往无前。但,”云生的目光变得深邃,“为师观你,杀心太重。武力是守护之器,而非杀戮之器。若心中只有战胜,而无慈悲,即便力可通天,也终将被力量所噬,坠入魔道。”
“哼。”万屠生从鼻孔中喷出一股气,显然不以为意。
云生轻轻摇头,没有多说,转而看向一袭黑衣,张扬不羁的北冥焱。
“北冥焱。”
“师尊。”北冥焱咧嘴一笑,热情洋溢。
“你的道,在于‘情’。你性如烈火,重情重义,这让你能引动七情圣火,威力倍增。但,”云生轻叹一声,“过易滥。同情心泛滥,有时会模糊规则的边界,让你在对错之间,做出错误的抉择。情是火的燃料,也是火的牢笼。”
“是,弟子受教了。”北冥焱收起笑容,认真地点了点头。
最后,云生看向了那个始终闭目,气息沉稳的清冷青年——忘尘。
“忘尘。”
“弟子在。”忘尘睁眼,目光如剑,又迅速收敛。
“你的道,在于‘智’。你天资最高,心思聪敏细腻,做事滴水不漏。但,”云生的目光仿佛能看穿他,“心眼太多,反而成了你的枷锁。你总在计算得失,权衡利弊,却忘了,有些事,需要的不是算计,而是一颗一往无前的本心。”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忘尘低下头,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一旁,始终听着的玉垚,眨着大眼睛,好奇地问:“师父,那我呢?”
云生看向这个最小的弟子,眼中满是宠溺:“玉垚,你的道,在于‘承’。你心地善良,如大地之母,能承载万物,包容一切。好好修行,未来,你将是我五行圣山的基石。”
早课结束,众弟子散去。
只有忘尘留了下来,他走到云生身前,轻声道:“师尊,您对屠生师弟的评价……”
“如何?”
“徒儿以为,他似乎并未听进去。”
“为师知道。”云生望着万屠生离去的方向,叹了口气,“他性子太刚,听不进逆耳忠言。罢了,为师会多加留意。你身为师兄,平日里也要多担待些。”
“是。”忘尘躬身应道,退了下去。
山巅之上,重归寂静。
云生的批语,如同平静湖面投下的石子,涟漪虽微,却在每个人心中种下了不同的种子。这些种子,将在未来的某一天,生根,发芽,最终长成一棵棵参天大树,撑起一场足以颠覆三界的风暴。玉垚是云生最后收的关门弟子,也是他最心疼的一个。她的心,就像她的本源“土”一样,厚德载物,对世间万物都怀有最纯粹的悲悯。
这天,她像往常一样,在圣山脚下的一个小村落里,用法术为贫病的凡人治病。她的力量温和而治愈,所过之处,痛苦消散,生机重现。
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拉着她的衣角,怯生生地问:“仙子姐姐,我娘病了,很重,你能不能去看看她?”
玉垚看着女孩充满渴望的眼睛,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跟着女孩去了。
在一间漏风的茅草屋里,一个妇人正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玉垚没有丝毫嫌弃,她坐在床边,握住妇人的手,将自己精纯的土系神力,一丝丝地渡入她的体内。
忽然,她感觉一股强大的、充满污秽和怨恨的能量,顺着神力连接,猛地向她反噬而来。她一惊,下意识地想撤手,但看到妇人痛苦加剧的神情,她却犹豫了。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那股污秽之气已顺着她的手臂,侵入她的经脉。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由“恶”专门对“善”布下的、最卑劣的陷阱。
玉垚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但她没有停手,反而咬着牙,拼着自身受损,强行将那股恶气净化,救回了妇人的命。
待一切平息,她已虚弱地靠在门边,大口喘着气。那个小女孩和被救活的妇人,只是惊恐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怪物,然后连滚带爬地跑了。
玉垚没有追,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她知道,自己的善良,很容易被“恶”利用来作为攻击她的武器。但她不后悔。
圣山顶峰,新建的凌霄宝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天帝忘尘,身着九龙帝袍,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殿前广场上,正在操练天兵的万屠生。
万屠生手中的巨斧虎虎生风,每一击都蕴含着开山裂石之力。周围的天兵天将,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和敬畏。他的战绩,是天界最坚固的盾与最锋利的矛。
忘尘的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玉栏。他想起了师尊云生消失前,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你……好自为之。”
他明白师尊的意思。天帝是“守”与“攻”的结合。而万屠生,是天生的“攻”,却不懂“守”。这样的人,是神将,是利刃,却绝不能是执掌权柄的君主。
“陛下,战神大人又突破了,如今已然是三界肉身第一人,实乃我天界之幸啊!”一位新晋的仙官,谄媚地笑着。
忘尘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只是……”那仙官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只是微臣听闻,下界有些声音说,战神大人的功劳早已盖过陛下,当年老天帝他……”
“够了!”忘尘猛地回头,眼神如剑,瞬间将那仙官后面的话堵了回去,“身为天官,胡言乱语,该当何罪!”
“微臣……微臣知罪!”仙官吓得立刻跪伏在地,冷汗直流。
忘尘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平静。他望向万屠生的方向,那里,欢呼声雷动。
他想起了万屠生那个“杀心太重”的评价。一个心中只有“战”,而没有“和”的人,一个习惯了用力量解决一切的人,他的力量越强,对坐在最高位的那个人来说,威胁就越大。
师尊啊,您当年说我不够有“本心”,可我的本心,就是要守住您留下的这个位置,守住这来之不易的秩序。任何可能动摇它的因素,无论它曾立下多少功劳,都必须被控制,甚至……被消除。
他缓缓转身,走入大殿,背影在仙光中,显得格外孤寂而冷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