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极冰川,没有春秋,只有永恒的寂静与刺骨的寒。
藤雪阁内,夜幽藤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抹深邃的紫意一闪而逝。她已在此守了八百年,对于即将到来的册封大典,内心并非没有波澜,只是那波澜被更深的平静所掩盖。
夜幽藤习惯了每日晨起,先以仙力滋养庭院中那株独一无二的“冰魄紫藤”,那夜幽藤她利用九极冰川的玄冰培育而成,是她在苦寒之地唯一的慰藉与骄傲。
然后,夜幽藤会徒步走向圣境深处,隔着那片虚无的冰渊,静静地看一会儿东皇钟,以及钟下那个被镇压了八百年的孤独身影。
北冥焱似乎也习惯了夜幽藤的到来,有时会抬眸与她对视,目光平静得如同深渊。他们很少交谈,更多时候是一种沉默的、彼此心照不宣的对峙。
夜幽藤说不清自己对他是什么感觉,敬畏?好奇?抑或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漫长时光而滋生出的微妙情绪。
“还有一百年。”她常常这样对自己说,也是在提醒自己,这份平静的“职责”终有尽头。
然而,命运从不按部就班。
那一日,夜幽藤照例巡视至冰渊,却发现此地的寒意比往常更加躁动不安。天空中,本该清澈的冰蓝色天光,竟染上了一层诡谲的暗红色。
一股强大而暴虐的火系仙力,如同沸腾的岩浆,自天穹之上倾泻而下,与九极冰川本身的至寒之气激烈碰撞,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来者何人!”夜幽藤清喝一声,周身仙力瞬间提升至极限,一层紫意盎然的仙光将她护在其中。
“呵呵,不必紧张。”
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声从云层中传来。紧接着,一道身影踏着火焰,自云端缓步而下。他身着一袭赤红长袍,袍上绣着暗金色的火焰纹路,面容俊美绝伦,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与邪气。他手中把玩着一团暗紫色的火焰,那火焰无声燃烧,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正是传说中的“邪火”。
天界新任火神,沉焰卿。
“火神大人?”夜幽藤心头一凛,立刻行了一礼,“不知大人驾临九极冰川,有何要事?”
沉焰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跳动着邪焰的眼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夜幽藤,以及她身后那口古朴的巨钟。
“早就听说九极冰川关了个了不得的人物,今日特来拜访。”沉焰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目光越过夜幽藤,落在了北冥焱身上,“冰神,你还不现身吗?莫不是怕了本座的邪火?”
“沉焰卿,休得放肆!”
一声清冷的娇叱自冰川深处传来。随即,漫天风雪骤然汇聚,在夜幽藤身旁凝成一道白衣身影。她面容清冷如雪,气质高洁,正是天界冰神,曾雪莲。
夜幽藤有些目瞪口呆望着这两位从没见过的神仙。夜幽藤敢保证在这里待的快900年了,从来没见过那位冰清玉洁的雪神。
“此乃镇压罪仙的重地,岂容你在此斗法!”曾雪莲冷声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斥责。
沉焰卿闻言,眼中邪焰大盛,他狂笑道:“区区一个罪仙,镇压了八百年,还能翻了天不成?曾雪莲,你我在天界斗了数百年,今日便在这九极冰川,分个高下吧!”
话音未落,他手中邪火猛然暴涨,化作一条百丈长的暗紫色火龙,咆哮着冲向曾雪莲。
夜幽藤您的下巴都要脱臼了,她要是没听错的话,这两位大神是要在这儿关押罪仙的地方斗法?
曾雪莲脸色一变,双手迅速结印。九极冰川的寒气瞬间被她调动,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道厚达数丈的玄冰巨盾。
“轰!”
邪火与玄冰相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圣境都在剧烈震颤,无数巨大的冰凌从山壁上断裂、坠落,砸在冰渊之中,发出雷鸣般的回响。
夜幽藤被这股恐怖的冲击波震得连连后退,心中骇然。这是真正的神战,远远超出了她一个“准上神”所能承受的范围。
她下意识地看向东皇钟,却发现钟身上的古老符文正在疯狂闪烁,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沉焰卿与曾雪莲的战斗愈发激烈,邪火与寒冰交织,将整个天空都渲染得如同末日。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碎裂声,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准确无误地传入了夜幽藤的耳中。
夜幽藤猛地转头,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只见东皇钟下,一条连接着钟身与冰渊岩壁的、粗如儿臂的玄铁锁链,在邪火的余波中,被烧得通红,此刻,竟寸寸断裂!
那断裂的锁链,如同一条死去的巨蛇,无力地垂落,坠向深不见底的冰渊。
“不……这不可能!”夜幽藤发出一声惊呼,心中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所笼罩。
锁链,断了!
虽然只是三根,但这对于镇压北冥焱的封印体系而言,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夜幽藤慌了,几乎是本能地冲向冰渊边缘,想要查看封印的状况。然而,就在她靠近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她灵魂都冻结的恐怖威压,自东皇钟下骤然爆发。
夜幽藤缓缓低下头,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不再是平静如水的眼眸,而是一双燃烧着暗红色火焰,充满了戏谑、玩味,以及一丝疯狂的眼睛。
北冥焱,抬起了头。
“小紫藤……”他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笑意,在夜幽藤的脑海中直接响起,“看来,你的平静日子,要提前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