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裹着雨林的潮湿腥气,黏在每个人的肌肤上,混着血污和泥土,结出一层冰凉的薄翳。萧知遥站在玄水洞洞口的青石板上,粉色发带被风扯得轻颤,指尖碾着怀里那撮粉色布条的灰烬,细碎的炭末嵌进指甲缝,像攥着穆笙最后一点温度。颈间的项链贴着发烫的锁骨,相框里的穆笙眉眼温和,却似有一丝极淡的忧虑,被晨雾揉得模糊。
吴邪蹲在草地上,指尖轻轻碰着吴三省冰凉的手腕,脉搏细弱得像游丝,三叔的眉头皱成一团,眼睫下还凝着一点未褪尽的墨绿,嘴角偶尔溢出几不可闻的呢喃,碎在风里,只听清零星的“桃花”“青铜”“别碰”。他把三叔的头轻轻枕在自己腿上,指尖摩挲着怀里裂成两半的玉佩,裂缝里那丝淡粉色的光,像一缕不肯熄灭的火苗,在玉佩的纹路里缓缓流动,暖得指尖发麻。
“他娘的,陈文锦这女人跑哪儿去了?”胖子瘫在旁边的榕树下,工兵铲拄在地上当拐,虎口的红肿高高鼓起,他啐了口带泥的唾沫,伸手揉着后腰的淤青——那是被守陵蛇的尾巴余劲扫到的,现在还酸麻得厉害,“合着她甩了瓶喷雾就溜了?不是老九门的人吗,撂挑子也太不讲究了!”
解语花靠在树干上,正用匕首的刀尖挑开小臂上的伤口,黑色的血珠混着浑浊的脓液渗出来,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从背包里翻出消毒棉片摁上去,疼得指节微微泛白,却依旧眼观六路,目光扫过洞口周围的泥土:“不是溜了。”他抬手指着洞口左侧的草丛,那里的杂草被碾得倒伏,草叶上沾着一点深褐色的血渍,还有一截断裂的探险绳,绳头缠着几根细黑的藤蔓,“她的绳,被藤蔓缠走的,不是自愿离开。”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截藤蔓还在微微蠕动,接触到阳光的地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化作墨绿色的汁液渗进泥土,留下一道腥臭的痕迹,一直延伸进密林深处。吴邪的心沉了沉,陈文锦知道玄水洞的所有底细,她若被藤蔓掳走,怕是和石棺的秘密脱不了干系。
萧知遥突然蹲下身,指尖抚过洞口青石板上的一道浅痕——那是一道桃花刻痕,刻得极浅,像是匆忙间留下的,花瓣的纹路里还嵌着一点淡粉色的粉末,和穆笙布条的颜色一模一样。他猛地抬头,颈间的项链突然又烫了起来,相框里的穆笙影像竟微微晃动,身后的壁画轮廓再次清晰,这次不是主殿的高台,而是一片漫山的桃花林,林子里立着一块无字的青铜碑,碑上缠着和张起灵手腕上同款的青铜环。
“穆笙的标记。”他声音有些沙哑,把玉佩碎片举到阳光下,裂缝里的粉光竟和桃花刻痕的粉末交相辉映,“她来过这里,这刻痕是引路的。”
胖子凑过来,粗粝的手指戳了戳桃花刻痕:“引路?引去儿哪?总不能是引去见那死丫头的鬼魂吧?”话一出口,他见萧知遥脸色沉了沉,又连忙补了句,“胖爷不是那意思,就是说……这林子里邪乎得很,别再是啥陷阱。”
解语花已经处理好伤口,用纱布缠紧小臂,起身踢了踢地上的黑蛇尸体——那些从甬道追出来的黑蛇,离开玄水洞的尸气后,早已僵硬发黑,此刻正慢慢融化成墨绿的液体,在泥土里汇成细小的溪流,朝着密林深处流去:“不管是引路还是陷阱,我们都得走。”他看向吴邪腿上的吴三省,“三叔的情况撑不了多久,玄水洞的尸气已经扩散,这里待久了,我们都会被感染。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玄水洞被雾气笼罩的山坳,“小哥还在里面,这桃花刻痕,或许是唯一能回去的路。”
吴邪猛地抬头,眼里的阴霾散了些,他小心翼翼地把三叔背起来,三叔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冰凉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让他心里一紧,却也更坚定了脚步:“对,找到线索,既能救三叔,也能救小哥。”他攥紧手里的玉佩,粉光在掌心微微跳动,“不管前面是什么,走。”
胖子扛起工兵铲,拍了拍萧知遥的肩膀:“走,胖爷开路,那劳什子藤蔓再敢出来,胖爷一铲子拍烂它的根!”他嘴上说得硬气,脚步却刻意走在最前面,把众人护在身后,雨林的草木茂密,枝桠上的露水砸在他的背上,混着汗水往下淌,他却半点不在意,只是警惕地盯着四周的动静。
萧知遥走在最后,手里的折叠刀始终开着刃,刀尖沾着他的鲜血,泛着一点淡红的光,那些试图靠近的细小黑虫,一碰到这红光便瞬间坠地。他时不时回头望一眼玄水洞的方向,雾霭中,似乎能隐约看到主殿石门的轮廓,石门上的浮雕——张起灵手持黑金古刀的模样,仿佛就立在雾里,刀身的金光若隐若现。颈间的项链又轻轻鸣了一声,像是穆笙的低语,又像是黑金古刀的轻颤,在雨林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解语花走在中间,手里的匕首翻飞,斩断挡路的枝桠和藤蔓,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地上的痕迹上——桃花刻痕每隔几步就有一道,深浅不一,却都指向密林深处,而那些墨绿的尸气汁液,也恰好顺着这个方向流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前方,吸引着尸气和守陵的藤蔓。
雨林的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斑,落在众人沾满泥土和血污的身上,竟有种奇异的温暖。地上的落叶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惊起林间的飞鸟,扑棱着翅膀飞入密林深处,留下几声清脆的鸣叫。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草木突然变得稀疏,一片小小的空地出现在眼前,空地上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碑,碑身布满青苔,上面刻着模糊的纹路,仔细看去,竟是和穆笙项链相框里一模一样的桃花林,碑的右下角,刻着一个小小的“穆”字。
“是守陵人的碑。”萧知遥走上前,指尖抚过碑身的青苔,青苔下的纹路凹凸不平,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穆笙的先祖,应该就在这里守着。”他的指尖刚碰到“穆”字,青石碑突然微微震动,碑身的青苔竟开始剥落,露出里面刻着的一行小字:桃生青铜,门启三生,血引归途,命守终极。
就在青苔剥落的瞬间,吴邪背上的吴三省突然动了动,手指死死抓住吴邪的衣领,嘴里的呢喃变得清晰:“青铜门……桃花……小哥……别开……”他的眼睛猛地睁开一条缝,瞳孔里的墨绿淡了许多,露出一丝清明,却又迅速被痛苦取代,“尸气……石棺里的东西……要出来了……”
“三叔!你醒了?”吴邪连忙停下脚步,把三叔放下来,让他靠在青石碑上,解语花立刻凑过来,摸了摸三叔的额头,温度依旧冰凉,却比之前好了些。
吴三省喘着粗气,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萧知遥手里的项链和吴邪掌心的玉佩上,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点了点玉佩裂缝里的粉光,又指了指青石碑上的桃花纹路:“穆家的人……早就知道……石棺里的不是长生,是……是青铜门的钥匙……西王母想打开青铜门,夺取终极……老九门的人,都被她骗了……”
他的话刚说完,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无数根黑色的藤蔓从泥土里钻出来,朝着众人疯狂扑来,藤蔓的顶端开着黑色的花,花蕊里滴着墨绿色的汁液,落在地上瞬间腐蚀出小坑。而在藤蔓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一个粉色的身影,被藤蔓紧紧缠着,垂着头,发间的粉色发带随风飘动——竟是陈文锦,她的身上沾着血污,手里却攥着一截粉色的布条,正是和穆笙同款的布条!
“陈文锦!”胖子大吼一声,举起工兵铲就冲了上去,一铲子狠狠砸在藤蔓上,“铛”的一声,藤蔓竟硬如钢铁,工兵铲被弹开,胖子却不肯退,抬脚狠狠踹在藤蔓的根部,“放开她!”
解语花的匕首精准地刺向藤蔓的节点,黑色的汁液溅了他一身,他却毫不在意,只是快速地斩断缠着陈文锦的藤蔓:“撑住!”
吴邪扶着三叔,手里的玉佩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粉光,那些靠近的藤蔓一碰到粉光,便瞬间枯萎,他趁机挡在三叔身前,警惕地盯着密林深处:“三叔,石棺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吴三省看着那片疯狂舞动的藤蔓,眼里满是恐惧:“是西王母的残魂……她用活人炼制守陵蛇,用长生池水封印自己的残魂,想借着青铜门的力量,重塑肉身……玉佩合二为一,打开的不是石棺,是她的残魂封印……小哥是守门人,他的血能压制她,可穆家的人……”他的目光落在萧知遥身上,“穆家是守陵人,守的不是西王母的陵,是青铜门的门栓……你和小哥的血,合在一起,才能彻底封印她……”
萧知遥猛地抬头,颈间的项链发出璀璨的光芒,相框里的穆笙影像彻底清晰,她对着萧知遥轻轻点头,手指指向青石碑后的桃花林。而在玄水洞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古刀鸣响,金光穿透雾霭,直冲云霄,像是张起灵在回应,又像是在对抗着石棺里的残魂。
萧知遥握紧手里的折叠刀,划破掌心,鲜血滴在青石碑上,碑身的桃花纹路瞬间亮起粉色的光芒,与玉佩的粉光、项链的金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奇异的光盾,将众人护在中间。那些疯狂的藤蔓撞在光盾上,瞬间化为飞灰。
他看向被解语花救下来的陈文锦,陈文锦虚弱地靠在树上,把手里的粉色布条递给萧知遥:“这是穆笙留给我的……她让我在玄水洞等你们……她说,桃花开时,守门人归,守陵人引,终极可封……”
萧知遥接过粉色布条,布条上还留着穆笙的温度,他把布条和怀里的灰烬合在一起,布条竟重新燃起淡粉色的火焰,不烫,却带着一股温暖的力量,驱散了周围的尸气。
吴邪背起三叔,胖子扛着工兵铲,解语花扶着陈文锦,萧知遥走在最前面,手里的粉色火焰照亮了前方的路。青石碑后的桃花林,竟在光焰中缓缓显现,桃枝抽芽,粉色的花苞含苞待放,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雨林的风穿过桃花林,带着淡淡的花香,吹散了最后的尸气。玄水洞的古刀鸣响依旧,金光与粉光在天际交织,而桃花林的深处,一块无字的青铜碑渐渐浮现,碑上缠着的青铜环,正发出与张起灵手腕上同款的微光。
萧知遥回头看了一眼众人,又看了一眼玄水洞的方向,轻声道:“走吧,去桃花林。等桃花开。”
粉色的火焰在前方引路,桃花的花苞轻轻颤动,像是即将绽放。密林深处的古刀鸣响一声比一声清晰,石门上的浮雕眼神微动,黑金古刀的金光劈开黑暗,守着那尚未揭晓的终极,也守着一个归期。
这场始于雨林的冒险,才刚刚走到真正的路口,而桃花开时,便是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