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根弦,那根忘了松香的弓。安奏触碰时,闻到红糖姜茶的味道。原来母亲煮了,放在保温杯里,想等她下课喝。但下课时,安奏已经疼得自己回家了。母亲忘了说,她忘了喝。
安奏调浸入弦里,补上那个迟到的温度。
第四根弦,那根断掉的。安奏犹豫了最久。她问:"如果调准了,是不是就得原谅?"
"不,"声音说,"调音不是为了原谅,是为了不让自己走音。"
她明白了。指尖轻触那根断弦,她并未试图将它强行接续,而是任由两端保持着断裂的模样。然而,就在那断裂之处,竟悄然绽放出花朵。这并非和解,而是一种深刻的接受——接受母亲的爱并非完美无缺,接受自己的怨怼有其存在的理由,也接受她们之间注定存在着这样一根无法修复的断弦。但即便如此,它依然能够焕发出独特的美。
所有弦都亮起来的时候,它们自己开始演奏。
一首无谱的曲子,在乱弦、断弦与走音的弦上交织而成。安奏立于其中,静静聆听。她既未哭泣,也未微笑,只是像感受自己心跳一般,全然地沉浸在这杂乱却真实的旋律之中,仿佛那是属于她的独特乐章,无需修饰,也不必伪装。
一首没有谱子的曲子,由乱弦、断弦、走音的弦共同完成。安奏站在那里,听着,没有哭,也没有笑。她只是听,像听自己的心跳。
曲终之际,她听到了母亲的声音。那并非记忆深处的回响,而是真实存在的,从遥远的地方悠悠传来,穿透十二层楼的阻隔,跨越虚空的界限,解开所有纠葛的心结。
母亲在哭。很压抑的哭声,像怕吵醒谁。
安奏第一次听见。
"她以为你睡了,"声音说,"所以终于敢哭。"
安奏的眼泪这才掉下来。不是为母亲,是为自己——为自己终于听见了,那层玻璃罩另一侧的声音。
她抬起手,那些弦全部飞到她掌心,缠在一起,拧成了一根新的弦。不,不是弦,是一根线,一根可以穿起音符的线。
"第二扇门,通过了。"声音说。
她的胸口,第二枚音符浮现。这次是金色的,像被眼泪洗过的铜。
门再次打开,光涌进来。但这次,是她主动走出去。
她回到虚空中,悬浮着,坠落着。时序还在十二楼门口站着,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第三扇门在等她:"父亲的缺席"。
但安奏没有立刻去推。她停在虚空中,把那根新拧成的弦,系在了那枚羽毛上。
"这是什么?"声音问。
她松开手,羽毛曳着那根弦,飞向了十二楼的窗口。
飞向了时序。
时序看不见羽毛,但他忽然听见了音乐。从头顶的虚空里传来,像风铃,像心跳,像某个他很熟悉的人,在很远的地方,唱了一句:
"时序,我没事。"
他猛地抬头。
十二楼的窗帘还在飘动,像白色的翅膀。
而安奏,在坠落中,终于学会了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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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