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碉楼小筑的烛火摇摇曳曳,映着满桌残羹与空了大半的酒壶,暮色早已漫过窗棂,将窗外的天地染成深沉的墨色,偶有晚风穿堂而过,带着几分夜的微凉。
慕纸鸢趴在雕花木桌上,唇角还挂着未散的笑意,是酒后独有的迷糊憨态,呼吸浅浅的,带着淡淡的酒气,好像醉得不省人事。
百里东君坐在对面,静静看着她醉倒的模样,眸底漾着温柔的笑意,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心知时辰不早,该带她回去了。
他起身缓步走到慕纸鸢身侧,微微弯腰,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松软的发顶,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几分耐心的温柔:

“纸鸢,醒醒,天黑了,我送你回去。”
“嗯?”趴在桌面上的女孩睫毛颤了颤,慢悠悠抬起头,眼眸半睁半闭,眼神涣散得厉害,脑袋还在摇晃。
她撑着桌面想试着站起来,可双腿发软,刚起身又踉跄着跌坐回去。
她眉头一皱,心里嘟囔一句屁股疼…
慕纸鸢不让自己吃苦,微微歪着脑袋,脸颊还浮着红晕,抬眼看着百里东君,尾音有无意识拖长:
“走不动啦,东君,你背我好不好?”

百里东君垂眸,她两颊酡红如染胭脂,眼尾浅浅上挑、晕着醉意,鼻尖微粉,额前碎发软垂,整个人懵懂又憨态,半点力气都无。
他眉梢不自觉轻放,唇角慢慢弯起无奈的弧度,细瞧眼神还带有几分宠溺的笑。

“好…”
他转过身蹲下。
慕纸鸢见他蹲下,眼睛倏地亮了亮,摇摇晃晃地撑着桌子站起身,脚步虚浮地挪到他身后,身子一轻,便软软地趴了上去。
双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脖颈,还不忘提醒百里东君:
“我准备好了”

百里东君感受着后背传来的轻柔重量,听着她软糯的话语,再也忍不住,低低笑了出来,双手稳稳托住她的腿弯,小心翼翼地将她背起来。
慕纸鸢忽的感觉到身子腾空,迷糊地呜了一声,那声音轻软得像午后餍足的小猫,手脚不自觉地轻轻舒展了一下,全然放松地靠在他的背上。
她醉醺醺地把脸埋进百里东君的颈侧,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细腻的肌肤,带着淡淡的酒气与少女独有的清甜,软绵绵地开口:
“谢谢你呀。”

“等你醉的时候,我也背你回家。”

百里东君背着她缓步走在夜色里,脚步平稳,这样不会颠到她,闻言唇角的笑意更浓,轻声回了句:

“你背的动吗?”
“我背得动的,我…”

“我现在也是逍遥天境呢…”

她语气骄傲。
又开始跟百里东君说她在望城山修炼的时光,多久学会了太乙狮子诀,多久学会了无量剑阵,多久学会的大龙象力…
那些他未曾参与的关于慕纸鸢的年少光阴,终在字字句句的诉说里,与他缓缓相逢。
一路慢行,夜色温柔。
街旁的灯笼还亮着暖黄的光,卖糖葫芦的老汉收了担子,竹棍上还剩最后几串红彤彤的果球,在晚风里晃悠。
路过戏茶摊时,说书人正拍着醒木讲前朝轶事,零星几个看客正提着灯笼三三两两散去,衣角带起一阵桂花香气。
远处的巷口还有几个守着小摊的老板,正低头收拾着亮闪闪的首饰和绣样,竹篮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夜市虽近了尾声,却仍残留着不散的烟火气,灯笼的光与天边的月色交叠,映得街道一片暖黄。
两人的身影在这流光里被拉得很长,不多时便踏着这夜市的余温,回到内城的琅琊王府。
百里东君背着慕纸鸢走到她的卧房门口,才缓缓停下,小心翼翼地弯腰,将她轻轻放了下来。
许是醉得太厉害,双脚刚沾地,慕纸鸢便身子一软,一个踉跄往旁边歪去。
但她浑然未觉,眼看就要撞到冰冷的墙面上,百里东君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挡在了墙面与她之间。
慕纸鸢整个人便撞在了他的手上,额头轻轻抵着他的掌心,没有半分痛感。
她喝了不少酒,嘴唇本就有些发干,下意识抿了抿唇,又轻轻舔了舔有些干涩的下唇。
她居然还蹭了蹭他的手,亦然放松又安心的模样,屋内透出的窗棂烛光,柔柔洒在两人身上。
百里东君低头确认她有没有受伤。
慕纸鸢却睁开眼睛懵懵地抬眸,瞧见一双清亮的眼睛,里面还倒映着自己。
她嘴角咧开,竟朝前扑过来。
百里东君视线呆在前面某一个角落,半天没眨过眼睛,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唇上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温热。
只是一瞬,如蜻蜓点水般轻柔,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却又清晰得刻进心底。
绯红迅速蔓延着脖颈窜上耳朵,脸颊也染上一层浅浅的红晕,心跳不知何时竟砰砰砰地跳得飞快,几乎要冲破胸膛。
指尖微微收紧,他渐渐回过神来,眼睫微垂,怔怔地看着眼前迷糊懵懂的慕纸鸢,一时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