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雪夜登门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父皇并不疼爱靖王兄。所以他不会去考虑靖王兄去办这个案子，会得罪多少人，获得多少为难。也因为，父皇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

金陵这次的雪断断续续落了三日，不似狂风骤雪那般汹汹，反倒如搓棉扯絮，悠悠扬扬，时密时疏，缠缠绵绵笼住整座金陵皇城。

头一日只是零星碎雪，随风漫卷，沾在宫阙琉璃檐角、城南乌衣巷的黛瓦上，转瞬便化作湿冷水痕；第二日雪势渐稳，绵绵不息，白茫茫雪雾横贯天际，将朱雀大街、十里秦淮一并裹入素色里；待到第三日暮时方才渐渐收势。

连绵三日细雪不曾歇绝，不见厚雪封门，却无处不沾霜白。皇城层层飞檐积了蓬松薄雪，明黄瓦面掺着素白，朱红宫墙下落满碎絮般雪片；城外秦淮河水面漾着寒气，零星雪絮浮在碧波之上，画舫篷顶覆着一层浅雪，灯笼暖光穿透濛濛雪幕，晕开一圈柔和的昏黄。

城内青石板路浸得湿滑，巷陌墙头、老树枯枝全都蒙着一层薄雪。风一吹，枝桠簌簌抖落雪沫，漫天碎玉纷飞。街巷行人裹紧裘袍，步履缓慢，耳边唯有风雪簌簌，往日金陵的喧嚣被这三日落雪揉淡了几分。

远近楼台皆隐在浅淡雪霭之中，远山朦胧，城垣蜿蜒，一城六朝烟水，尽数浸在这场不急不缓、扯棉牵丝的白雪里。空气寒润，偶有墙角腊梅暗香浮起，混着雪气漫开。雪落停停扬扬三日，不曾倾覆天地，却悄无声息，为整座金陵染上一层清寂温柔的霜白。

而进来金陵城里备受权贵们关注的麒麟才子江左梅郎苏哲苏先生，却在下雪的第二日，就悄悄搬了新居。

萧望舒时时关注着对方，自然在对方搬好新居的第一日，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在夜间由顾清宴护送着拜访了对方。

屋外雪花纷飞，屋内倒是因着燃烧的炭盆而暖意融融。

“浔阳公主见笑了，苏某身子虚弱，失礼了。”梅长苏拢了拢身上因为萧望舒夜间突然上门，而在里衣外面披上的厚狐裘，面上带着一幅客套的虚假面孔。

“哪里，该是我说抱歉才对。”萧望舒深深怀疑，当日在霓凰郡主选婿大会上同他说的话，对方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或者说……因为这段时日事情过多，而将自己会上门拜访这件事给忘了。

梅长苏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萧望舒的言行，手指不自觉地搓着自己的膝上合隆的狐裘一角皮毛，思索着眼前这位同样是故人的公主殿下上门来的含义。据他所知，对方进来并没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来找他的。而且眼下她自己最重要的，则是好好养胎。看了眼萧望舒现在已经显怀的独自，梅长苏头脑风暴也没想明白对方为何来找自己。

萧望舒肉眼看着感觉梅长苏的身体还好，况且来的时候，她也随身带了一颗春分研制的保命丸。她觉得，以对方的脑子，自己还是直接同他说开来的好。

“我今日上门，只为了让先生你知道一件事。”

说着，将藏在袖中，上面没有任何署名的信封递了过去，“但还望先生不管是看之前还是看之后，都一定先要保重自身，这样往后才可长久。”话中深意，让尚未看到信内容的梅长苏的心狠狠地跳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