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月垂眸望着满手繁复古礼衣饰,微微轻叹。只当今日就是一个只会听从指令的衣裳架子,按照前几日所学,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就是了。
衣裳过于繁复,萧月难得没有拒绝侍女们的服侍。
片刻后,更衣礼毕。
萧月一身正统皇家襦翟礼衣,衣身绣暗纹云雀朝晖,配色清雅端庄,却难掩脊背挺直如松的风骨。乌黑长发尽数垂落,不束不绾,是待笄少女最后的模样。
礼官朗声唱喏,笄礼正式启幕。
雅乐初起,清和绵长。
圣上李知愈身着常朝龙纹锦袍,早已缓步登主位高台,身姿端严,目光落于台下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带着无人察觉的温和纵容,静观这场属于萧月的及笄礼。
而身为正宾的蓉凝郡主也早已就位。
司仪礼官高声诵礼:“吉时至,迎宾,盥洁!”
两侧执事女官奉铜盆、进净巾、执香盥。
萧月依礼移步至盥位,俯身净手、洁面、理襟,一丝不苟。
古礼有言:盥而后礼,洁心而后承冠。
这一步,是洗去尘埃、褪去稚岁,宣告从此告别垂髫幼态,将行成人嘉礼。
全程鸦雀无声,满堂宾客屏息观礼。众人看着这位初次现于京城权贵们面前的昭熙郡主,规矩礼仪竟端雅合度,丝毫不差,心中皆暗自讶异,并不像传言中那样是个来自乡野的少年。
盥礼既毕,复位端坐。
赞者上前,规整萧月衣襟发鬓,一丝不苟。
司仪唱礼:“初加——缁布素笄!”
古制:女子及笄三加,初加质朴,示弃幼从礼、立身端谨。
礼官捧上通体素净的玄色缁布笄,缓步上前,屈膝跪于萧月身侧,轻柔梳理她垂落的长发。
漫天青丝被细细理顺,拢于头顶,绾作简单垂云髻,稳稳嵌入素笄。
发髻初成,褪去垂髫散漫,骤然有了少女端仪。
正宾蓉凝郡主俯身,亲诵初加祝辞,声线和蔼沉稳,落于满堂寂静之中:
“令月吉日,始加尔笄。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祝辞出自古礼正统,字字庄重,是长辈为她褪去年少顽劣、开启成年之途的第一道祝福。
萧月端坐席上,垂眸敛目,依古礼俯首拜谢正宾,身姿恭谨,礼数周全。
初加礼成,雅乐再扬。
司仪高声:“二加——流云玉笄!”
二加为盛礼,示修德立身、端庄有度,已是正式成人之态。
此次所用玉笄,是圣上李知愈亲择的和田暖玉,通体莹润,雕浅纹流云,素雅贵重,无鎏金繁饰,最合萧月的性子。
女官上前,拆去初加素笄,重梳流云高髻,鬓发规整,一丝不苟,将玉笄稳稳固定发髻。
长发尽数束起,再无半分散落散漫。
昔日那个披发纵马、仗剑江湖的少女,于这一刻,彻底褪去尚余的一丝稚气。
蓉凝郡主再诵二加祝辞: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祝辞落毕,萧月再起再拜,端雅从容,礼数无缺。
台下命妇贵女悄然侧目,无人再敢私下妄议这位草根郡主粗野无礼。
皇家礼制在前,天家亲贺在身,这场迟来的笄礼,规格尊荣,冠绝京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