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七手八脚地将临渊身上的伤口仔细包扎妥当,一圈人围在燃起的篝火旁取暖。枯枝在火焰中发出清脆的噼啪声,火星像碎金般溅起,又倏地湮灭在夜色里,将众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歪歪扭扭,忽长忽短。
假装昏迷的临渊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眉心拧起一道浅浅的沟壑。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清晰得不容忽视——那是他化身的小黑蛇,正被霜洛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神魂相连的悸动像涟漪般在心底扩散,临渊喉间微涩,重伤的身躯还经不起折腾,他不敢贸然显露真身,只能任由那丫头用纤细柔软的指尖,一下一下轻轻抚过小黑蛇冰凉光滑的鳞片,每一次触碰都像羽毛般搔在心上。
萧璟独自坐在不远处的树边,背脊抵着粗糙的树干,树皮的纹路硌得他后背发紧,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黏在叶琳溪身上。晚风带着林间的潮气拂过,卷起少女鬓边的几缕碎发,她正低头听贺景行说话,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尾弯成了好看的弧度,时不时抬手替贺景行拍掉肩头的落叶,动作亲昵又自然。贺景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雷光,抬手间,指尖闪过的微电流偶尔蹭到叶琳溪的手腕,逗得她发出一串清脆的笑声,那笑声像银铃般落在萧璟耳中,却让他握着风刃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像被乌云遮住的月光。
许易涵和菘吟坐在火堆的另一侧,看着那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不约而同地轻轻叹了口气。许易涵指尖燃起一簇小小的火苗,火苗在她掌心晃了晃,像个焦躁的精灵,又被她烦躁地掐灭,指尖残留着淡淡的烟火气。“啧,”她咂咂嘴,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边的菘吟能听见,“我还以为叶师妹对萧璟……”
“别乱说。”菘吟连忙扯了扯她的衣袖,木灵根的她天生心软,目光落在萧璟孤身一人的背影上,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感情的事,哪能勉强。”她抬手捻起一片飘落的枯叶,指尖流转过淡淡的绿光,枯叶边缘瞬间抽出细嫩的嫩芽,可就在她微微失神的刹那,那点绿意又蔫蔫地垂了下去,像被抽走了生机。
篝火依旧噼啪作响,周遭的虫鸣此起彼伏,交织成林间的夜曲。
霜洛安静地坐在一旁,怀里捧着昏迷不醒的小黑蛇,另一只手轻轻揉着趴在腿上的小七。猫咪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可霜洛脸上却没什么笑意,她蹙着眉,低头望着小黑蛇毫无动静的身体,秀气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小蛇蛇,你到底怎么了呀?”她轻声呢喃,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担忧,“都睡了这么久了,怎么还不醒过来……”
她伸出手指,又轻轻摸了摸小黑蛇的脑袋,冰凉的鳞片触感让她心头一紧。冰灵根的她周身本就带着淡淡的寒气,此刻却刻意收敛了所有灵力,生怕那点凉意冻着怀里的小家伙。“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小黑蛇的鼻尖,温热的气息拂过蛇身,“还是……你也受了很重的伤吗?”
话音刚落,她怀里的小黑蛇忽然轻轻动了动尾巴,尖端扫过她的掌心,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霜洛眼睛一亮,正要惊呼出声,却见不远处的临渊睫毛猛地一颤,一股极淡的魔气悄然散开,又在瞬间隐匿无踪,快得像错觉。临渊在心中暗叹,这小丫头的感知倒是敏锐得很。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在霜洛的掌心缓缓被滋养,那股纯粹的冰灵气,竟奇异地带着一丝温润的暖意,正一点点修复着他受损的本源。
就在这时,贺景行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动作干脆利落。“夜深了,”他看向众人,眼底有雷光一闪而过,“我和叶师妹守第一班夜,你们先休息吧。”
叶琳溪也跟着起身,水灵根的她抬手一挥,一道透明的水幕悄然笼罩住整个营地,隔绝了外界的寒气与蚊虫。“大家放心,有我和景行在,不会有妖兽靠近的。”她的声音清脆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萧璟闻言,只是淡淡颔首,随即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那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眼睑下的阴影藏住了所有情绪。许易涵和菘吟对视一眼,也各自寻了个安静的角落,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霜洛抱着小黑蛇,轻轻靠在树干上,小七跳上她的肩头,蜷成一团毛茸茸的小球。她低头看着怀里渐渐有了些温度的小家伙,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这小黑蛇的气息,竟和临渊有几分相似,都是那种挺清冷。
夜色渐深,篝火渐渐弱了下去,火焰变成了暗红的余烬,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临渊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小黑蛇的身体越来越暖,他知道,自己的化身快要醒了。而就在营地之外的密林深处,一双幽绿的眼睛正悄然注视着这里,瞳孔收缩成竖状,带着浓重的贪婪与刺骨的杀意。那是一头被空气中的血腥味吸引而来的三阶妖兽——血牙狼,它的獠牙在夜色中泛着寒光,正一步步朝营地逼近。
一场潜藏的危机,正在寂静的夜色里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