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背后吹来,带着焦土和铁锈的味道。萧烬右臂的疤痕还在发烫,像是有火在皮下流动,烧得他神经绷紧。他没停下脚步,但速度慢了半拍,脚底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队伍保持着行军队形推进。白瑶走在左后方,手搭在急救包上,指尖压着扣带边缘,随时能拉开。周默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微光,手指滑进兜里摸出U盘设备,启动全域扫描程序。秦锋站在最后,电子眼持续扫描高空与两侧废墟,机械臂切换至警戒模式,指缝间的镭射刀片收拢,只留一线寒芒。
赤焰狐窝在萧烬肩头,毛茸茸的脑袋贴着他脖颈,耳朵原本微微抖动,监听每一丝声波变化。突然,它的耳尖猛地一颤,紧接着全身毛发炸起,像一团骤然燃起的火焰,三条尾巴瞬间绷直,喉咙里滚出一声低频呜咽。
它前爪扒拉萧烬的小腿,力道不大,却急促有力。
萧烬立刻止步。
身后三人同步停住,没有多余动作,也没有出声询问。他们知道,赤焰狐从不出错。
“有东西。”萧烬低声说,目光扫过前方路面。水泥断裂处裂纹交错,碎石堆积,看不出异常。可空气太静了,连风都卡在喉咙里,吹不起来。
周默蹲下身,将U盘设备贴在地上,手指快速敲击外壳。眼镜片上浮现出网格状热成像图,颜色不断跳变。他眉头一皱:“地下三米,六个金属热源点,呈三角分布,温度比周围高零点七度。”
“老式军用级电磁压感雷。”他说,“踩上去不会立刻引爆,但会连锁触发,整段路基松软,一旦塌陷,我们全得陷进去。”
白瑶迅速退后两步,让出操作空间。她没打开急救包,但双掌虚握,蓝焰在掌心若隐若现,随时准备应对突发伤情。
秦锋上前半步,右臂机械关节咔嗒展开,银色金属甲层层剥离,露出内部精密结构。掌心缓缓推出一片薄如蝉翼的镭射刀,刀刃调至微频脉冲模式,几乎看不见光晕。
“不能用高频切割,会激发磁场。”他声音低沉,语速平稳,“只能沿引线路径,纳米级分离。”
他单膝跪地,机械臂稳稳撑住身体重心。刀尖轻触地面裂缝,顺着地质纹路缓慢推进。每前进一毫米,都要校准角度,避开雷体核心感应区。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周默盯着数据流,额头渗出细汗。他转笔的动作停了,手指死死捏住U盘边缘。白瑶呼吸放轻,目光锁在秦锋的手上。萧烬站在原地,烬火在体内缓缓流转,右臂灼热未退,但他没动用异能——这种精密活,靠的是技术,不是蛮力。
十七秒后。
秦锋收回刀片,金属甲闭合,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六枚引线全部切断。”他说,“安全了。”
话音刚落,远处一棵枯树的树冠轻轻晃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那棵树孤零零立在三十米外的废墟边缘,枝干扭曲,叶子早掉光了,只剩几根枯杈伸向天空。可刚才那一晃,明显是人为干扰。
周默抬头,镜片数据流一闪,低声说:“有人在看我们。”
他顿了顿,语气冷下来:“维克多在试探我们的探测能力。”
话音未落,三点寒光从树冠中疾射而出,无声无息,速度快得连空气都没撕响。它们几乎是透明的,只有在掠过残阳余晖时才闪出一丝银线。
赤焰狐耳朵一竖,整个身体猛然从萧烬肩头跃起,像一道赤红流星扑向他面部方向。三条火链尾巴甩开,在空中划出弧光,精准抽中三枚细针。
叮、叮、叮!
三声轻响过后,毒针落地,扎进沥青路面,冒出缕缕青烟,腐蚀出三个小坑,边缘焦黑泛绿。
“强酸涂层。”周默捡起一块碎石拨弄针头,眉头紧锁,“穿透性神经麻痹剂,要是沾上皮肤,三秒内肌肉瘫痪。”
白瑶走上前,蹲下查看腐蚀痕迹,蓝焰在指尖跳了一下,确认毒素成分。她没说话,但手又按回了急救包上。
萧烬站在原地,目光锁定那棵枯树。
树冠已恢复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可他知道,那里有人。不止一个。他们在观察,在记录,在测试这支队伍的反应极限。
他没动。
不是不敢追,而是不能追。
对方的目的不是杀人,是试探。一旦他们暴露位置,就等于落入对方节奏。维克多要的就是这个——逼你乱,逼你慌,逼你暴露弱点。
萧烬右臂的灼热感慢慢退了些,像是体内的火暂时平息。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肩头。赤焰狐蜷缩回来,毛发略显蓬松,体力有些损耗,但它一只耳朵仍竖着,继续监听。
“继续走。”萧烬说,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全场的紧张,“保持队形,一级戒备。”
队伍重新列队。周默走在中段,手里握着装冰渣的U盘壳,另一只手在设备上快速记录可疑坐标。白瑶回到左后方,步伐稳定,眼神清明。秦锋殿后,电子眼持续扫描高空盲区,机械臂能源读数下降8%,进入待机模式。
公路向前延伸,两侧是倒塌的楼宇残骸,迷雾贴地爬行,像一层灰白色的毯子盖在废墟上。风偶尔卷起一点尘,又被死寂吞没。
萧烬走在最前,脚步沉稳。他没回头看那棵树,也没下令反击。他知道,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开场前的信号弹。
但他也清楚,对方已经看到了他们的应对方式——周默的扫描精度,秦锋的技术水准,赤焰狐的预警能力,白瑶的应急准备,还有他自己,始终未出手的克制。
这些信息,会传到某个人手里。
而那个人,正在某个角落,看着这一切。
萧烬右臂的疤痕又轻轻跳了一下。
他没理会。
队伍继续向前推进,踏过被毒针腐蚀过的路面,穿过那段曾埋着电磁雷的公路,一步步走向迷雾深处。
三十米外,那棵枯树的树冠再次晃了一下。
这次,没人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