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雾还没散。萧烬已经站在医院大门外的废墟边缘,右手搭在肩甲上,烬火结晶微微发烫。他没回头,知道白瑶跟在后面,脚步很轻但一直没停。
地上裂开一道口子,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巨力硬生生撕开的。他蹲下身,掌心朝下,一丝暗红火焰探出,在裂缝上方扫过。金属的味道立刻被烧出来,地面下埋着东西。
“别踩中间。”他说。
白瑶停下,把药包往肩膀上提了提。她没问是什么,只点了点头。萧烬站起身,从作战服口袋里摸出半截炭笔,在旁边的水泥墙上画了个叉。队伍绕行,踩着碎砖往前走。
十字路口有三具风化的人形骨架,歪斜地挂在倒塌的广告牌上。风吹过来,骨头轻轻晃动。萧烬抬眼看了两秒,继续往前。他知道这地方死过人,也活不了人。
走到第三条街时,脚下传来轻微震动。他猛地抬手,所有人止步。
地面裂开,三块混凝土翻起,刀阵弹出,寒光一闪即没。若不是他提前察觉,走在后面的两人已经断腿。
“是感应式的。”他说,“贴边走。”
白瑶低头看自己的鞋尖,离那翻板不到二十公分。她没说话,只是把急救包拉链又检查了一遍。
头顶传来金属摩擦声。萧烬抬头,一根锈迹斑斑的重锤悬在楼体之间,绳索已经松动。他眼神一冷,右臂火焰瞬间爆发,火柱冲天而起,托住重锤底部。高温让铁链迅速软化,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闪开!”他吼。
白瑶一把推开身边队员,自己扑向墙角。侧墙电箱突然爆出火花,高压电流窜入墙体,整片区域灯光乱闪。萧烬一脚踢飞脚边石块,精准撞上电箱开关,电源切断。
重锤落下,砸在原地,震起一片灰雾。
结构开始不稳。楼顶瓦砾接连掉落,墙面出现裂痕。萧烬抓住白瑶的手腕,拉着她冲出十米远。身后轰然塌陷,烟尘冲天。
没人受伤。
他松开手,白瑶喘了口气,抹掉脸上的灰。她的指尖有点抖,但很快收进袖子里。
“还能走?”他问。
“能。”她说。
他点头,继续带队前进。
越往里,迷雾越浓。能见度降到五米以内,呼吸都带着湿冷的铁锈味。白瑶走在中间,忽然扶了下额头,脚步慢了一拍。
“头晕?”萧烬回头。
“有点。”她按着太阳穴,“像有根针在脑仁里转。”
他皱眉,把烬火调低,形成一圈微光护罩。白瑶走进去,温度让她身体一松。症状缓解。
“邪神残留。”他说,“撑得住就别停。”
“我知道。”她咬牙跟上。
物资确实紧张。背包里只剩绷带和消炎粉,连止痛剂都没了。刚才那一下冲击,有个队员小腿擦伤,只能简单包扎。白瑶处理完,把空瓶塞进侧袋,动作利落。
前方是地下通道入口,标牌只剩半个“H”字。萧烬停下,右臂疤痕突然灼热。他闭眼感知,脚下震动频率变了。
不是陷阱。
是活物。
“趴下!”他低喝。
地面炸开,三头背生骨刃的怪物破土而出,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它们落地后立即转向,目标直指队伍后方——白瑶所在位置。
裂地蜥。
表皮覆盖着类似混凝土的硬壳,脊椎骨刃泛着黑紫色,一看就不干净。其中一头张嘴,露出锯齿状牙齿,冲着白瑶猛扑过去。
白瑶抬手撑起蓝焰护盾,火光一闪,挡下第一击。但她被震退三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萧烬动了。
他一步跨出,烬火灌入地面,蛛网状火纹迅速扩散。高温逼得另两头裂地蜥无法潜伏,被迫跃出。它们刚落地,就被火浪舔中腹部,发出刺耳嘶鸣。
偷袭白瑶的那头还没回身,萧烬已腾空跃起。烬火凝聚成鞭,赤红长索在空中划出弧线,狠狠抽在它脊椎连接处。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头裂地蜥当场瘫软,骨刃垂地。
剩下两头暴怒,同时扑来。萧烬落地旋身,双掌推出,扇形火浪迎面撞上。它们前冲之势戛然而止,神经中枢被高温焚毁,抽搐几下,倒地不动。
战斗结束。
萧烬收火,落地时膝盖微沉,缓了两秒才站直。肩甲上的烬火结晶还在震,说明威胁未完全解除。
他走向白瑶。
“没事吧?”
“皮外伤。”她收起护盾,掌心蓝焰微弱跳动,“但它划到我了,有点麻。”
他蹲下查看她手臂,果然有道浅口,渗血不多,但边缘发青。他伸手按在伤口附近,一丝烬火探出,将邪神残质烧尽。
“别再硬接。”他说。
“下次不会了。”她站起来,重新背上药包。
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动静。尸体没动,留着也没用。他抬手,三具裂地蜥瞬间化为灰烬。
夜幕降临。
临时营地设在一栋半塌的银行大厅内。四面封死,只留一个观察口。白瑶给伤员做了简单处理,坐在角落清点药品。
萧烬靠墙站着,闭目养神。
突然,一声狐鸣划破寂静。
尖锐,穿透力极强,音波直接撞进脑子里。普通队员只是皱眉,有人捂住耳朵。但萧烬猛地睁眼,瞳孔缩成竖线。
那声音不对。
不是普通的叫声。里面有一丝波动,微弱,但熟悉。
他让烬火进入识海,主动回放那声鸣叫。火焰自动共鸣,识海中浮现模糊画面——一只赤红身影站在高塔顶端,回头望来,额前晶石闪烁。
是他。
那只狐狸。
当初在废墟里偷走他最后一块压缩饼干的赤焰狐。
他还记得那双眼睛,狡猾,灵动,带着点不屑。
现在它在叫他。
萧烬睁开眼,熔金般的目光扫过众人。
“是它。”他说。
白瑶抬头:“谁?”
“那只狐狸。”他转身,抓起作战服披上,“它在等我。”
“外面太危险。”她说,“我们刚经历一场战,体力没恢复,补给也不足。明天再……”
“它不会等明天。”他打断,“它叫我,就是现在。”
他迈步往外走。
没人拦他。
白瑶沉默几秒,站起身,把药包重新整理一遍,快步跟上。
其他人也没犹豫,陆续起身。他们不知道那狐狸是谁,但他们知道萧烬从不开玩笑。
走出银行大门,雾更重了。风从废墟缝隙穿过,发出呜咽般的声音。萧烬走在最前,右臂火焰始终维持最低亮度,照亮脚下方寸。
高塔在远处隐约可见,像一根插进天际的断矛。
他盯着那个方向,步伐稳定。
白瑶跟在他身后半步,手一直放在药包拉链上。她没再劝,也没问。她知道这一路不会轻松,但她必须在。
狐鸣不再响起。
但烬火结晶一直在微光闪烁,像是回应某种频率。
他们穿过一条地下隧道,顶部钢筋裸露,随时可能掉落。萧烬用手推着白瑶往前,自己殿后。一块水泥砸下,他抬手挡住,肩甲被划出一道痕。
继续走。
爬过一堆坍塌的商场货架,脚底踩到某种金属片。他低头捡起,是一块编号牌,表面腐蚀严重,但还能看出“HD-07”四个字。
和之前那块一样。
他捏紧,继续前进。
前方出现阶梯,通往一座废弃信号塔平台。台阶两侧立着破碎的玻璃橱窗,映出他们模糊的身影。
萧烬踏上第一级。
风突然停了。
雾开始流动,围着塔底缓缓旋转。
他停下,右臂疤痕剧烈发烫。
白瑶也感觉到了,握紧了药包。
塔顶,一道赤红身影静静蹲伏,尾巴轻轻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