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针微微轻颤,白雪纷纷扬扬地飘落,细细的雨点轻轻洒在地上,寒风拂过,卷起几缕凉意。
既洛白按停轮椅,看着突然出现的人,倒是生出了几分兴致。
这些人皆是黑衣塑身,在门前错落站了三排,屋顶上也站了十余来人。
看起来要比方才那伙人更有纪律性,武功也更强,而让既洛白生出那几分兴致的是,这里面,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人。
既洛白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摆明了就是想要等他先开口。
“洛白公子,我们做笔交易如何?”
“好说,但我此来盛阳城,是为了取走两条命,所有交易都必须建立在这个前提之下,否则……”他微微歪头,嘴唇微勾:“一切免谈。”
那人眉心蹙起,黑沉的眼睛似是要将人吞没,可当对上少年依旧含笑的眉眼,他终是率先败下阵来。
“屋内这位暂且不论,可你与韩永砾无怨无仇,为何就非得赶尽杀绝?”
既洛白望着他,渐渐敛了笑意,稍稍坐正了些。
“咱能好好说话吗?当年之事在盛阳城闹这么大,你们与韩永砾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我相信也不是一两年了,你们能不知道?或者换句话说,你能不知道吗?”
“弯刀斩月,傅棋森。”
“我记得当时你在场来着。”
傅棋森微怔,显然没料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仅仅一面之缘,他竟然对自己还有印象,而且,他记得自己当时只是旁观啊,既洛白为什么会对他这个局外人有印象。
不过也只是有那么一瞬间,他面色便恢复如初。
开始重新审视眼前的少年,又道:“当年之事,是韩永砾与沈家之事,与你又有何干系?”
既洛白笑了,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倒是有几分嘲弄,和蛮不讲理。
“咱讲道理,如今五年之期已到,玖清小姐与沈家,已经没有关系了,她现在,是我兀灵山的人。讲理你们不占,更何况,我兀灵山,向来是帮亲不帮理的。她与我师姐,是义结金兰的姐妹,你不知道吗?”
傅棋森暗自咬牙,这事儿不好办啊。
不管讲不讲理,他都不占优势,但他更没想到,沈玖清,竟与夜殇首徒有关系,那位,可是从来都不讲道理的。
韩永砾一定知道,但他选择了隐瞒。
若是不能保下韩永砾,那位,怕是不会信守承诺。
他得保下韩永砾才行。
就目前的消息来看,当年兀灵山的人出现在盛阳城,也就解释得通了。
只是,既然叶夙云与沈玖清是义结金兰的姐妹,那为何当时沈玖清受制于人时,她却全程袖手旁观?不走,不说话,也没出手。
既洛白见他没说话,也懒得去猜他在想什么,只道:“五年为期,之后,她去留随意。师姐走之前告诉我,若她到时没能赶回来,就让我来盛阳城,代她来看看,若玖清小姐过的很好,那么,去留随她意,若她仅仅只是过得好,就让我带她离开,若她过得不好,就让我杀了韩永砾,再带她离开。”
“我解释的这么清楚了,你若再拦着,那就不用废话了,直接动手吧。”
傅棋森定定看着他,不知过了多久,才又开口反问:“你如何确定她过得不好?韩永砾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宠妻爱妻之名,盛阳城人尽皆知,你随意找个人问问,便可知晓。”
既洛白蹙起眉心,被他这话多弄得有些心烦。
不过他也算是看出来了,这伙人今日就是想劝退他。
毕竟,他好惹,但他师父,是杀神夜殇,还是正欲出山清账的杀神夜殇。
他冷笑一声,身后悬浮的七剑,蠢蠢欲动。
“可是他宠的妻,不姓沈啊。”
傅棋森负在身后的手,缓缓收紧。
既洛白这是调查清楚了才来的。
既洛白道:“三年前我师姐离开之前,曾去过韩府,她亲口与韩永砾说过,当年之事,因他而起,就算他要变心,也得等五年期满后,才能行动。”
“若在此期间,他敢贬妻为妾,我们就能去父留子,这可是当时说好的。”
当时与沈氏订立盟约,强娶沈玖清的是他韩永砾,那在这五年之内,沈玖清该得到的尊重,一个都不能少。
沈氏不护她,兀灵山中,自有人会为她讨公道。
沈玖清用五年时间,彻底划清与沈氏的关系。
在此期间,她是沈家女,兀灵山无权干涉,可如今五年之期已到,她如今,只是沈玖清。
“其实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当年我师姐和我师父关系闹成那样,更是在见过他之后从此杳无音讯,他认为我师姐不一定会回来,所以将那句话当成耳旁风。”
“可我师父从未说过要将我师姐逐出师门,所以无论她消失多久,无论她是否回来,她都依然是兀灵山杀神夜殇座下首徒,她在意的人,便是我们的家人。”
“哦。”他说完又淡定地补了句:“最后那句,是我师父的意思。”
“可韩永砾是朝廷下派的官员,就算有错,也该由皇室定夺。如今洛宁王尚在盛阳城中,你在他眼皮子底下因一己之私杀害朝廷官员,你要他如何?”
既洛白神情一顿,出乎意料的没反驳,似是在沉思。
傅棋森见他停了话,心下一松。
果然,像兀灵山的这群奇葩,讲理讲不通,讲不过,但是捏软肋,一拿一个准。
只是,傅棋森眼中并没有多高兴,那双眼睛依旧是灰暗无神,他似乎,也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他往前缓缓迈出一步,靴底碾过积雪,咔嚓咔嚓的声音,清清楚楚的传进每个人的耳中,他的声音一字一顿,格外清晰,却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
“到那时,他若不管不看,那便是徇私枉法,你让他如何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可若他按法办事,但他该有多难受啊……”
这天下谁不知道,萧子恒对既洛白,有多依赖。
既洛白沉默下来,看着漫天的白雪,第一次,觉得有些冷。可他连剑意都是极冰,怎么会觉得冷呢?
萧子恒离得远,只能看清下方大局势,却看不清他们的神情变化,持续不断的内力在体内流通,凝神阖眼,方才勉勉强强能在寂静无声的夜晚,断断续续的听到他们的谈话声。
刚开始他以为是自己的问题,没再听到下方的声音,可尝试多次后,他方才警觉,不是自己听不到,而是他们没说话。
想着他最后听到的话,他睁眼,缓缓抬手,玄影盯着下方的人出神,却在他抬手的一刻,迅速回神,在他身侧蹲下。
萧子恒侧身与他低语了几句话,玄影颔首离开,一眨眼,便没了踪影。
傅棋森盯着少年沉思,率先打破寂静。
“你带沈玖清离开,这件事,到此为止,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