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裹着铁锈味砸在伯爵府的琉璃瓦上,噼里啪啦的声响盖过后院里压抑的喘息。
伯爵倒在雕花回廊的石阶下,手指抠着青石板上的苔藓,喉咙里溢出嗬嗬的破风箱声,眼底最后一点贪婪的光,正随着脖颈处蔓延开的乌紫色迅速黯淡——那是弗雷德提前下在伯爵酒杯里的神经毒素,无色无味,却足够让这个盗卖孩童、悬赏七十五万的恶徒,在极致的痛苦里咽气。
独行者伊莱垂着手站在廊柱阴影里,黑色的手套攥着一把哑火的左轮,枪管上还凝着几滴未干的雨珠。他的目光掠过地上抽搐的尸体,落在不远处正弯腰按住胳膊的弗雷德身上,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计划本该天衣无缝。伊莱负责用空枪制造混乱,引开伯爵的注意力,让他毫无防备地饮下那杯毒酒;弗雷德则藏在宴会厅的屏风后,等伯爵毒发倒地,就顺着通风管道撤离。可偏偏是伊莱的一个疏忽——他算错了伯爵保镖的巡逻折返时间,本该在三分钟后经过回廊的保镖,提前两分钟就撞破了伊莱的伪装。枪声惊动了整座庄园的护卫,弗雷德来不及钻进通风口,只能从侧门突围,却被追上来的保镖用匕首划开了胳膊,鲜血正顺着指缝往外渗,染红了半片衣袖。
“你的枪,从来都打不准该打的地方。”
冷硬的声线破开雨幕,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像冰碴子砸在地上,脆生生的响。
独行者的脊背瞬间绷紧,他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听见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靴,正踩着积水的石板路,一步步朝自己逼近。推理先生奈布·萨贝达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指尖夹着一片沾了泥渍的白色羽毛——那是刚才伊莱躲在廊柱后时,被风吹落的,也是他锁定刺客踪迹的唯一线索。
伊莱终于转过身,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他抬眼,目光撞上奈布那双锐利的眸子,里面盛着雨色,却半点没有慌乱,只有猎人盯住猎物的笃定与讥诮。
“推理先生的眼睛,倒是比猎犬还尖。”伊莱的声音很淡,像雨打在枯叶上的调子,“可惜,再尖的眼睛,也看不透别人的靶子。”
“靶子?”奈布低笑一声,抬手指了指地上的伯爵尸体,又指了指伊莱手里的左轮,指尖的羽毛转了个圈,“一颗打偏的子弹,一个恰到好处的中毒死者,还有一个挂了彩的同伙——独行者,你这出‘失手’的戏码,演得未免太廉价。”
他是伯爵重金请来的护卫,带着卢卡、艾玛和莉莉守在这座庄园里,本就是为了揪出敢对伯爵下手的亡命之徒。天塌下来又如何?他要的从来只有真相,和凶手锒铛入狱的结局。
话音未落,庄园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的高墙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铁器碰撞声。是伯爵的护卫队,听见动静正朝着后院合围过来。脚步声密集得像擂鼓,震得人耳膜发疼。
“东西南北四门都被封死了。”奈布侧耳听着远处的动静,眼底连一丝波澜都没有,语气里的嘲讽更甚,“你和你的搭档,是打算自投罗网,还是指望我发发善心,放你们一条生路?”
“彼此彼此。”伊莱掀了掀唇角,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推理先生带的那几位——囚徒的电磁脉冲能干扰通讯,园丁的工具箱能临时加固防御,调香师的忘忧之香能制造完美的障眼法。你们既然是受雇来保护伯爵的.失败了又怎么样?”
雨势陡然变大,砸在两人的衣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雨水顺着奈布的帽檐往下淌,他却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目光依旧死死锁着伊莱,像盯着笼中鸟的猎手。
“西门是你的原定路线。”奈布忽然开口,语气笃定得不容反驳,“那里有通风管道的出口,可惜,弗雷德受伤,行动缓,西门的守卫又比情报里多了三倍——这条路,走不通了。”
伊莱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轮的扳机,雨珠顺着兜帽的边缘滑落,滴在他的睫毛上,凝成细碎的凉。他没否认,确实是他的疏忽。他算准了伯爵的酒量,算准了保镖的换班时间,却算错了巡逻折返的节点,害得弗雷德成了瓮中之鳖。
“是我的疏忽。”伊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不过你也不怎么样”
“”m奈布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雨水在他们脚边汇成小小的水洼,“独行者,你和你的搭档,今天要么被我铐走,要么被护卫队乱枪打死——选一个吧。”
他的眼神太亮,亮得像淬了冰的刀锋,要把伊莱藏在阴影里的所有秘密都剖出来。伊莱迎上他的目光,忽然笑了。那笑容淡得像雨雾,却带着点胸有成竹的意味。
“被你铐走?还是被乱枪打死?”伊莱微微歪头,兜帽下的视线扫过奈布紧绷的下颌线,“推理先生,你好像忘了——这座庄园里,不止你我两拨人。”
话音刚落,一道悠扬的琴声突然从庄园东侧的阁楼传来,琴声婉转,却带着某种奇特的频率,隐隐盖过了护卫队的脚步声。
奈布的眉头猛地一蹙。
“是夜来香。”伊莱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DM,早就替我们备好了后路。”
几乎是同时,卢卡的声音从东边的回廊传来,带着点惊讶的电流杂音:“推理先生!东门的守卫突然全撤了!”
艾玛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护卫队的方向乱了!他们现在全往西门去了!”
奈布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转头看向东门的方向,又回头死死盯住伊莱,指尖的羽毛被攥得变了形。
“你们早就串通好了?”
“算不上串通。”伊莱轻轻抛了抛手里的左轮,语气平淡,“DM要的是伯爵手里的一份资料,夜来香欠我人情。而你,推理先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奈布腰间的手铐上。
“你现在就是凶手,伯爵死了,护卫队乱了,你留在这里,除了和我们一起被当成同谋,没有任何好处。”伊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你现在能怎么样?”
弗雷德捂着流血的胳膊走过来,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了脊背:“伊莱,走了”
奈布的目光在伊莱、弗雷德和东门的方向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片沾了泥的白色羽毛上。他捏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半晌,突然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却没再提手铐和逮捕的事。
“算你们狠。”奈布将手里的羽毛扔在地上,抬脚碾过那片泥泞,语气冷硬如铁,“东门。走。”
他转身朝东门的方向喊:“卢卡!关闭电磁脉冲!艾玛!撤掉荆棘陷阱!莉莉!跟上!”
雨声里,传来三人的应和声。
伊莱看着奈布的背影,指尖攥紧了那把哑火的左轮,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伊莱的目光追着奈布的脚步,声音轻得像耳语,“他要的是真相,而真相,从来都不在护卫队的手里。”
雨幕重重,将庄园的轮廓揉成一片模糊的墨色。
东门的方向,琴声渐歇,取而代之的是轮船的汽笛声,隐约从东郊外的码头传来。
奈布回头,正好对上伊莱望过来的目光。
两道身影,一个是受命护主的侦探,一个是藏于暗影的刺客,在漫天雨夜里,踩着满地的泥泞与血腥,朝着同一扇门,迈开了脚步。
而围墙外的护卫队,还在嘶吼着,朝着空无一人的西门,狂奔而去。
形象那个气泡和这种文字我还是用的不太习惯
(づ ●─● )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