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里的刺

客厅里的暖光被搅得七零八落，游戏机手柄摔在地毯上的闷响，混着散落的零食碎屑，把方才还热热闹闹的气氛砸得稀碎。

张函瑞攥着被抢得变形的游戏卡带，指节泛白，抬头看向斜倚在沙发扶手上的陈思罕。后者指尖转着颗水果糖，糖纸在灯光下晃出细碎的光，嘴角勾着的笑漫不经心，像是没看见满屋子人皱起的眉头。

“我说你能不能别捣乱了？”左奇函把掉在地上的抱枕捡起来，语气里已经带了点不耐烦，“好好的一局游戏，被你搅黄三次了。”

陈思罕挑眉，手腕一翻，那颗糖精准地砸在张函瑞手边的茶几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捣乱？”他嗤笑一声，身体往前倾了倾，视线直直射向张函瑞，“我不过是看某人玩得太菜，好心提点一下，怎么就成捣乱了？”

张函瑞咬着下唇没说话，脸颊却悄悄红了——不是羞的，是气的。刚才他明明要通关了，陈思罕突然伸手按掉了主机电源；后来大家转而去玩桌游，陈思罕又故意把骰子扔到他手边，滚到沙发底下找不着；就连左奇函拿水果出来分，陈思罕都抢在他前面，把最后一块草莓塞进了嘴里，还故意冲他挑了挑眉。

杨博文实在看不下去，走过去拍了拍陈思罕的肩膀：“差不多得了啊，都是朋友，别闹了。”

“朋友？”陈思罕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函瑞，后者正低着头，盯着地毯上的纹路，肩膀微微发颤。陈思罕忽然弯腰，伸手捏住了张函瑞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暖光落在张函瑞泛红的眼尾，像沾了细碎的星。他猛地偏头，挣开了陈思罕的手，声音带着点憋出来的哑：“陈思罕，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正面跟陈思罕说话。

陈思罕的手指还停在半空中，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触到的温热触感。他看着张函瑞气鼓鼓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嘴上却依旧不饶人：“不干什么啊，”他耸耸肩，转身坐到沙发正中央，随手拿起一个抱枕抱在怀里，“就是觉得，看你着急的样子，挺有意思的。”

这话一出，客厅里彻底安静了。

张桂源咳嗽了一声，试图缓和气氛：“要不……我们换个游戏？玩点安静的，比如拼图？”

没人应声。

张函瑞站起身，抓起放在旁边的外套：“我有点累了，先回家了。”

“哎，别走啊！”左奇函赶紧拉住他，“再玩会儿呗，陈思罕他就是欠揍，我替你收拾他！”

陈思罕瞥了他们一眼，慢悠悠地开口：“走就走呗，谁还留他不成？”

张函瑞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也没再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玄关处的风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那声音清脆，却像一根针，扎得满屋子人心里都不舒服。

门关上的那一刻，陈思罕脸上的笑淡了下去。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刚才捏过张函瑞下巴的地方，好像还留着一点软乎乎的触感。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抱枕扔到一边，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见张函瑞的背影正慢慢消失在巷子口的路灯下。

“你是不是太过分了？”杨博文走到他身边，声音沉沉的，“你明明就不是讨厌他，干嘛非要这么折腾人？”

陈思罕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帘的布料。

巷口的风卷起落叶，沙沙作响。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好像有什么东西，跟着那个背影一起，被风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