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号沉星

陆星沉的深灰色跑车冲过最后一个发卡弯，轮胎擦着地面，发出刺啦一声响。他松了油门，踩刹车，方向盘反打半圈，车子稳稳停在赛道内侧。阿哲跑过来，手里捏着个计时器，胳膊上还搭着条毛巾。

“单圈最快，积水路段的走线比上次贴多了。”阿哲把毛巾扔过去，“老鬼他们刚到，在登记处吵着要内侧车位呢。”

陆星沉接住毛巾，胡乱擦了把脸，汗水顺着下巴滴在沥青路上，晕开一小团深色。他走到跑车旁，指尖蹭了蹭哑光深灰的引擎盖，目光扫到车尾的车牌——白底黑字，就两个字：艾梨。上周去换的，阿哲问过一次，他只说看着顺眼，没多解释。

“知道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调整了下座椅，“再跑两圈热身。”

引擎重新发出低低的嗡鸣，深灰色跑车又滑进赛道，像片影子绕着弯道走。陆星沉的视线盯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就两件事：赛道的弯道角度，还有那顶冰晶蓝王冠。景梨的十七岁生日快到了，他找了三个月的礼物，总算看到合心意的。他没往别处想，不知道赛道另一头的集装箱后面，也有个人，为了这顶王冠，正踩着油门练车。

集装箱背后的阴影里，景梨猛地踩下油门。白色跑车的引擎响得脆生生的，车头往前一窜，车头保险杠上的蓝色星星贴纸，在探照灯下闪了闪。她攥着方向盘，指节都泛了白，车身在连续弯道里晃了晃，轮胎碾过路面的小石子，咔咔的响。

季暖站在铁丝网外，急得直跺脚，扯着嗓子喊：“梨梨，慢点开！你才练了俩月，别逞能！”

景梨没听见。她的注意力全在手上，打方向，踩离合，换挡，动作生涩，却透着股倔劲。她的车尾也挂着块车牌，白底黑字，是“星”。用打零工攒的零花钱换的，藏在车身阴影里，季暖都没发现。她松了油门，车子停住，喘了口气，又挂入一档。

“再来一次。”她小声跟自己说，又发动了引擎。

她只知道凛冬杯的冠军奖品是那顶王冠，底座是深灰色的，和陆星沉没收到的那架赛车模型一个颜色。她想赢下来送他，给他个惊喜。她不知道，那个她想给惊喜的人，此刻就在同一条赛道上，做着一样的打算。

天彻底亮透的时候，码头上的人多了起来。登记员扯着嗓子喊号码牌，车手们挤成一团，吵吵嚷嚷的。陆星沉被阿哲推到登记处，接过7号的硬卡纸，转身就走。他扫了圈全场，都是不认识的跑车和人，没看到景梨的影子，也没看到那辆眼熟的白色的赛车，便收回目光，走到自己的跑车旁，撕了胶条，把号码牌贴在车头，刚好遮了车牌的一个角。

“7号，内侧起步，好位置。”阿哲拍了拍车头，“老鬼是5号，夜隼3号，都在你前头。”

陆星沉“嗯”了一声，拉上车门，把外面的喧闹隔在身后。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遍赛道的细节，再睁开眼，眼里就只剩赛道了。

另一边，季暖挤过人群，举着23号的号码牌跑过来，额头上都是汗：“搞定了！代号报的你之前说的辰星，没人问名字！”

景梨接过号码牌，踮着脚贴在车尾，蓝色星星贴纸刚好盖了号码牌的边。她扣上黑色头盔，把面罩拉到鼻尖，只露着眼睛。拉开车门坐进去，季暖扒着车窗，声音压得低低的：“梨梨，实在不行就退赛，没人怪你。”

“我知道。”景梨的声音透过头盔，闷闷的，她攥紧方向盘，“你去那边等着，别让老师看见。”

季暖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两步，眼睛还是盯着白色跑车。景梨发动引擎，白色跑车的声音在一众低沉的轰鸣里，显得格外跳脱。她慢慢把车开出去，停在23号车位，外侧起步。她扫了眼前方的车阵，红的蓝的绿的，没看到那辆深灰色的跑车，心里便只剩一个念头：赢下王冠，送给星沉。

广播突然响了，电流声刺啦刺啦的：“各车手就位，比赛三分钟后开始！”

陆星沉踩了下油门，引擎声高了高，又落下去。他的视线落在前方的起跑线，旁边是老鬼的红色跑车，再前头是夜隼的蓝色跑车。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等着发令。

景梨的手心出了汗，透过手套浸在方向盘上，滑腻腻的。她踩了踩油门，白色跑车抖了抖。目光越过前面的车，落到远处铁皮墙上的王冠海报，深灰的底座，蓝晶晶的石头，看着就晃眼。

“各就各位，预备——”

所有的引擎声一下子炸开，震得耳朵嗡嗡的。陆星沉身体往前倾了倾，双手攥紧方向盘，指尖刚好抵在车牌“艾梨”两个字的位置。景梨咬着牙，脚踩着油门，身体贴在座椅上，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开始！”

黑白格子旗挥下来的瞬间，陆星沉一脚油门踩到底。深灰色跑车像箭一样冲出去，轮胎擦着地面，溅起一阵尘土。他换了档，打了方向，车子稳稳贴住内道，第一个拐过弯道。老鬼的红色跑车和夜隼的蓝色跑车跟在后面，引擎声搅在一起。

景梨也冲了出去，起步慢了半拍，被前面的车挡着。她瞅准两辆车之间的空隙，猛地打方向盘，从外道超了过去。白色跑车的引擎哼哧哼哧的，像头累坏的小牛，她不管，继续踩着油门。连过三个弯道，她超了六辆车，跑到第十二的位置。

陆星沉冲过第一个发卡弯时，已经比老鬼快了半个车身。他扫了眼后视镜，老鬼和夜隼咬得紧，后面还跟着一串车。余光里瞥见一辆白色跑车，贴了蓝色星星贴纸，速度挺快，正一辆辆超上来。他挑了下眉，脚下的油门又踩深了点。

“星沉，注意后面的23号！”阿哲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透着点惊讶，“那家伙超得太猛了，已经第八了！”

“知道了。”陆星沉回了三个字，换挡。他没心思琢磨这个23号，他的目标是冠军，是那顶要送给景梨的王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