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护国寺回府的路上,沈清辞一直闭目沉思。林欣柔的突然出现,以及她看向自己时那瞬间闪过的阴鸷,都让沈清辞更加确定,今日的相遇绝非偶然。
林欣柔定是看到了她与萧玦交谈,才会如此急切。看来,萧景渊和林欣柔对萧玦的忌惮,比她预想的还要深。
这倒是个有用的信息。
“小姐,您在想什么?”语晗见她一路沉默,忍不住轻声问道。
沈清辞睁开眼,眸中已恢复平静:“没什么,只是在想,今日在护国寺见到的那位靖王,倒是与传闻中不太一样。”
“传闻中说靖王殿下性情孤僻,不喜与人交往,可方才看他对小姐虽冷淡,却也不算失礼。”语晗回忆着萧玦的模样,“而且……奴婢瞧着,他虽行走略有不便,却自有一股威严,比三皇子看着更让人不敢轻视。”
沈清辞微微笑了笑:“你看得倒是仔细。”
语晗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道:“奴婢只是随口说说。”
沈清辞不再多言,心中却已有了计较。萧玦此人,绝非池中之物,只是暂时蛰伏罢了。若能得他相助,对付萧景渊定会事半功倍。只是,如何才能让他相信自己,与自己达成同盟,还需从长计议。
回到沈府,刚进院门,就见管家匆匆迎了上来:“小姐,宫里来人了,说是皇后娘娘邀您明日去宫中赏花。”
皇后?
沈清辞脚步微顿。当今皇后是萧景渊的生母,向来对萧景渊扶持有加。前世,这位皇后也时常召她入宫,看似慈爱,实则处处试探,拉拢人心。
如今突然邀她赏花,想来与今日林欣柔递的消息脱不了干系。或许是萧景渊那边起了疑心,想借皇后的名义探探她的底细。
“知道了。”沈清辞不动声色,“回复来使,说臣女明日准时赴约。”
管家应声退下。语晗有些担忧:“小姐,宫里怕是不那么好去,要不要回了?”
“回了反而显得心虚。”沈清辞淡淡道,“她们想探我的底,我便让她们探。正好,我也想看看,她们究竟想做什么。”
次日一早,沈清辞便换上了一身得体的宫装,带着语晗,随着引路的太监进了宫。
皇后的坤宁宫布置得富丽堂皇,庭院中各色牡丹开得正盛,香气袭人。皇后端坐在主位上,满面慈容,见沈清辞进来,笑着招手:“清辞来了,快过来让哀家瞧瞧。”
沈清辞依礼行礼:“臣女沈清辞,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不必多礼。”皇后让宫女扶起她,目光在她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几日不见,清辞倒是清减了些,听闻前几日落水了?身子可大安了?”
“劳娘娘挂心,臣女已无大碍。”沈清辞垂着眼帘,语气恭顺。
“那就好。”皇后笑着点点头,拉着她的手坐在身边,“女孩子家身子金贵,可得仔细些。说起来,那日你落水,景渊也十分担心,还特意来向哀家说了好几遍呢。”
来了。沈清辞心中冷笑,绕来绕去,还是绕到了萧景渊身上。
“三殿下有心了。”沈清辞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感激。
皇后似乎没察觉到她的冷淡,继续笑道:“景渊这孩子,向来心细。哀家瞧着,他对你也是一片真心。清辞啊,你是个好孩子,沈大人教女有方,哀家一直很喜欢。”
这番话,明着是夸赞,实则是在暗示她与萧景渊的关系,试探她的态度。
沈清辞抬眸,露出一副懵懂的模样:“娘娘谬赞了。臣女蒲柳之姿,能得娘娘青睐,已是万幸。至于三殿下,臣女只当他是尊贵的皇子,不敢有其他念想。”
她刻意强调“不敢有其他念想”,就是要断了皇后的试探。
皇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地划清界限。但很快便掩饰过去,只笑道:“你这孩子,倒是拘谨。罢了,不说这些,今日叫你来,就是想让你陪哀家赏赏花,说说话。”
接下来的时间,皇后东拉西扯,说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偶尔提及萧景渊,都被沈清辞不软不硬地挡了回去。
沈清辞始终保持着恭顺有礼的态度,却又处处透着疏离,让皇后根本抓不到任何把柄,也探不出她的真实想法。
赏花宴过半,林欣柔竟也来了。
“参见皇后娘娘。”林欣柔盈盈下拜,声音娇柔。
“起来吧,欣柔也来了,正好,人多热闹些。”皇后显然也很喜欢她。
林欣柔起身,目光立刻落在沈清辞身上,笑着道:“清辞姐姐也在,昨日在护国寺没能好好说话,今日倒是有缘在娘娘这里相聚了。”
沈清辞淡淡点头,没接话。
林欣柔也不在意,走到皇后身边,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娘娘,您看这牡丹开得多好,像不像去年三皇子送您的那盆?”
她刻意提起萧景渊,眼神却瞟向沈清辞,带着一丝挑衅。
沈清辞只当没看见,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皇后被林欣柔哄得眉开眼笑,又开始说起萧景渊的种种好处,话里话外都在撮合沈清辞与他。
沈清辞耐心听着,偶尔附和一两句,心中却越发清明。
萧景渊和林欣柔这是急了。他们见她态度冷淡,便想借皇后的势来逼她就范。
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
这一世,她沈清辞的婚事,绝不由他人摆布。
正说着,一个太监匆匆进来禀报:“娘娘,靖王殿下求见。”
靖王?萧玦?
皇后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下去,显然有些意外:“他来做什么?让他进来吧。”
沈清辞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眸看向门口。
很快,萧玦便一身玄色常服,缓步走了进来。他身姿依旧挺拔,虽行走略有不便,却丝毫不减其威仪。
“儿臣参见母后。”萧玦行礼,语气平淡。
“起来吧。”皇后的态度远不如对萧景渊那般热络,甚至带着几分疏离,“你今日怎么有空进宫了?”
“儿臣近日得了一幅古画,想着母后素来喜爱,便送来给母后瞧瞧。”萧玦说着,身后的随从呈上一个卷轴。
皇后随意看了一眼,便让宫女收起来:“有心了。”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就在这时,萧玦的目光淡淡扫过席间,在沈清辞身上停顿了一瞬,随即移开,仿佛只是偶然一瞥。
但就是这一瞥,却让林欣柔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她紧张地看向皇后,又看向沈清辞,生怕两人再有什么交集。
沈清辞却神色如常,仿佛与萧玦从未见过一般。
萧玦也没有多留,送了画便起身告辞:“画已送到,儿臣便不打扰母后赏花了。”
“嗯,去吧。”皇后挥了挥手。
萧玦转身离开,自始至终,没再看沈清辞一眼。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院外,林欣柔才暗暗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有些不对劲。靖王今日前来,未免也太巧了些。
难道真的只是来送画的?
她看向沈清辞,见她依旧平静地喝着茶,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沈清辞能感觉到林欣柔探究的目光,却毫不在意。
萧玦的出现,或许是巧合,或许是另有深意。但无论如何,这坤宁宫的水,已经被搅得更浑了。
而这,正是她想要的。
暗流涌动,才更容易藏住她的身影,也更容易让那些见不得光的阴谋,暴露在阳光之下。
赏花宴结束后,沈清辞向皇后告辞,带着语晗离开了坤宁宫。
走在宫道上,语晗才忍不住道:“小姐,方才靖王殿下也来了,您说他是不是故意的?”
沈清辞微微一笑:“是不是故意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已经坐不住了。”
林欣柔和萧景渊越是紧张,就越容易出错。
她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等待一个一击即中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或许很快就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