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霾沉沉的天幕像是被墨汁浸透,连风掠过的痕迹都带着滞重的腐臭味。地下室里,刚播下最后一粒种子的夏叶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指尖还沾着湿润的泥土。潇阳将铁锹靠在墙角,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汗水混着灰尘在他下颌线勾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落在干燥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通讯器里的警报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警告!检测到大规模丧尸潮异动,距离本区域直线距离三公里】,冰冷的电子音像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每响一次,都让人心头一颤。
夏叶下意识地往潇阳的方向靠了靠,目光掠过刚冒出嫩芽的菜地,嫩绿的芽尖在昏沉的光线下透着脆弱的生机,看得她心头一紧:“它们不会冲进来吧?你说这地下室的门……”
“放心。”潇阳打断她的话,声音沉稳得让人安心,“我加固过三层钢板,门轴是用汽车底盘改的,就算是重型丧尸撞上来,也撑得住。”他说着,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触碰到她柔软的发顶,两人都是一愣。
夏叶的脸颊微微发烫,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盯着自己沾着泥土的鞋尖,小声嘟囔:“我就是问问……”
潇阳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喉结动了动,没再说话,只是转身走向角落堆着的物资。末日降临后,他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刀光剑影里讨生活,从没想过身边会多一个人,会有人在他翻土时递上净水,会有人在他警惕四周时,安安静静地守着一方菜地,把那些瘦弱的嫩芽当成宝贝。
就在这时,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突然砸在地下室的通风口,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砸在了上面。夏叶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抓住了潇阳的胳膊,指尖攥得发白。
潇阳瞬间绷紧了脊背,军刺“唰”地一声出鞘,寒光凛冽。他将夏叶护在身后,目光锐利地扫向通风口,沉声喝道:“什么东西?”
风裹挟着雨丝灌了进来,带着一股刺鼻的酸味。夏叶抬手捂住口鼻,咳嗽了两声,才看清落在通风口的是几滴浑浊的雨水。她愣了愣,抬头看向天花板,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下雨了?这是……酸雨?”
潇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酸雨,是末日降临后最可怕的天灾之一。这种雨水带着强烈的腐蚀性,落在金属上会瞬间锈蚀,落在植物上更是致命——他们刚冒芽的菜,根本扛不住。
“糟了!”夏叶挣脱开潇阳的手,扑到菜地边,看着那些嫩绿的芽尖,眼圈瞬间红了,“这些芽……要是被酸雨淋到,肯定就死了。三十天的时间,我们根本来不及重新播种。”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慌得手足无措。潇阳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走上前,伸手想拍拍她的肩膀,却看到她抬手抹眼泪的动作,指尖的泥土蹭在了脸颊上,晕开一小片脏污,狼狈又让人心疼。
“别哭。”潇阳的声音放柔了几分,“我有办法。”
夏叶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什么办法?酸雨的腐蚀性那么强,我们没有防护的东西……”
潇阳没说话,只是对着空气沉声开口:“系统,兑换一级植物防护罩。”
话音刚落,一道淡蓝色的光幕突然凭空出现,像是被人用无形的手撑开,稳稳地罩在了两片菜地的上方。光幕通透得像是一层薄冰,却带着坚不可摧的质感,雨滴砸在上面,瞬间被弹开,连一丝水渍都没留下。
夏叶惊得忘了哭,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层光幕,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指尖触到一片微凉的触感,却丝毫没有被腐蚀的迹象。她转头看向潇阳,眼里满是震惊:“这……这是什么?”
“系统商城里的东西。”潇阳收回目光,看着她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一级防护罩,嘴角,“一级防护罩,能抵御酸雨和低阶丧尸的攻击,撑到收获期,足够了。”
夏叶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心头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暖暖的,甜甜的。她想起之前问他是不是有异能时,他笑着说自己有系统的样子,想起他每次从空间里取出物资时,云淡风轻的模样。这个男人,总是在她最慌乱的时候,给她最安稳的依靠。
酸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防护罩上,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鼓点。地下室里的光线更暗了,只有防护罩的淡蓝色光芒,在昏沉的空间里晕开一片柔和的光晕,将两片菜地,还有守在菜地边的两个人,轻轻笼罩。
潇阳靠在墙角,看着夏叶蹲在菜地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防护罩的样子,她的侧脸在蓝光的映照下,柔和得不像话。他从空间里取出两个压缩饼干,还有两瓶净水,走过去递给她:“先吃点东西,歇会儿。”
夏叶接过饼干,掰了一半递给他:“一起吃。”
潇阳没拒绝,接过饼干,咬了一口,干涩的口感在嘴里化开,带着淡淡的麦香。末日里的食物,从来都是来之不易的,这压缩饼干,是他之前攒了很久的物资。
两人并肩坐在地上,靠着冰冷的墙壁,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雨声砸在防护罩上的声响,还有彼此轻轻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
夏叶小口小口地啃着饼干,眼角的余光偷偷瞄着身边的男人。他的侧脸线条硬朗,下颌线的弧度锋利,睫毛很长,垂着眼帘的时候,能看到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一小片阴影。他的手上有很多茧子,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那是末日里,刀光剑影留下的印记。
她想起末日爆发那天,自己被那个满脸狰狞的大叔追着跑,慌不择路地冲进了一间屋子,是潇阳救了她。那时候的他,浑身是血,手里的军刺还滴着丧尸的黑血,眼神冷得像冰。可他却对她说:“跟我走,我护你。”
那是她在末日里,听到的最温暖的一句话。
“潇阳。”夏叶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潇阳抬起头,看向她:“怎么了?”
“你……你一个人在末日里待了多久?”夏叶的手指蜷缩着,捏着手里的饼干包装袋,“我是说,遇到我之前。”
潇阳沉默了一下,目光投向防护罩外的黑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半年。”
半年,一百八十多个日夜。夏叶不敢想象,那是怎样的日子。一个人,一把军刺,在满是丧尸的城市里挣扎求生,没有食物,没有水,甚至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看着他手上的疤痕,心头一阵发酸:“那你……一定很辛苦吧?”
潇阳转头看向她,正好对上她眼里的心疼。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愣了愣,随即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辛苦。现在不是有你了吗?”
夏叶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颊瞬间红透了。她猛地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嘴里的饼干突然变得甜丝丝的,甜到了心底。
防护罩外的酸雨还在下着,风裹挟着丧尸的嘶吼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但防护罩内,却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小世界,温暖而安宁。
潇阳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从空间里取出一件外套,披在她的肩上。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暖暖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阳光的味道。夏叶愣了愣,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疑惑。
“地下室凉。”潇阳别开目光,假装在看那些嫩芽,“别感冒了。末日里,感冒也是要命的。”
夏叶攥紧了肩上的外套,鼻尖微微发酸。她知道,他是在关心她。这个嘴硬心软的男人,从来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却总是用行动,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她。
她靠在墙上,看着防护罩里嫩绿的芽尖,看着身边的男人,突然觉得,末日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只要有他在,只要有这一方小小的菜地,只要有这层淡蓝色的防护罩,他们就能活下去。
雨越下越大,却像是给这个小小的地下室,蒙上了一层温柔的滤镜。
夏叶啃完最后一口饼干,靠在墙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她的头轻轻歪着,靠在了潇阳的肩膀上,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潇阳僵了僵,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女孩。她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她的脸颊上还沾着一点泥土,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可爱。
他的心跳,一点一点地慢了下来,变得沉稳而温柔。
他抬手,小心翼翼地,替她拂去了脸颊上的那一点泥土。指尖触到她柔软的皮肤,温热的触感,像是一道暖流,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末日里的风,总是带着刺骨的寒。但此刻,防护罩内的余温,却足以融化所有的冰冷。
潇阳看着怀里睡得安稳的女孩,看着防护罩里那些生机勃勃的嫩芽,目光变得无比柔和。
三十天的时间,很短。
但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有无限的希望。
他低头,在她的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
像是在亲吻,这末日里,最珍贵的光。
防护罩外,酸雨依旧,丧尸嘶吼。
防护罩内,岁月静好,温暖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