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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宫宴

双璧劫:朱砂泪

【南靖皇宫,庆功夜宴】

白鹿被抬进大殿时,引起一片低呼。那鹿通体雪白,只有眉心一点朱砂红,箭矢从眼眶贯入,一箭毙命,皮毛完好无损。

赫连铮提着染血的弓大步走入,狼皮大氅上还沾着草屑,笑声震得殿内烛火晃动。

赫连铮
赫连铮

“南靖陛下!这白鹿祥瑞,合该献与真龙!”

皇帝抚须而笑,眼中却有深思。“赫连王子好箭法。赐酒,金弓!” 萧景容坐在席间,目光却落在北翊使团那桌。谢危依旧素袍,安静饮酒,仿佛殿中的喧闹与他无关。而苏月见——她换了装束,一袭绀青宫装,头发尽数绾起,露出完整的脸颊。 右眼下,那道月牙疤清晰可见。 沈清晏手中的玉箸轻轻落在碟上,发出细微的脆响。 她看着妹妹的脸,看着那道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疤… 月儿从未忘记。她只是把疤藏起来了,藏了十年。

嘉宁公主
嘉宁公主

“太子妃。”

身侧传来嘉宁公主娇俏的声音

嘉宁公主
嘉宁公主

您看北翊那舞姬,今日倒是端庄起来了。不过脸上怎么也多了道疤?莫不是学着您,东施效颦?”

沈清晏转头,看着这位被宠坏的小公主,微微一笑

沈清晏
沈清晏

“公主说笑了。容貌是天生的,伤疤是际遇,何来效仿之说。”

嘉宁撇撇嘴,还想说什么,却见萧景容淡淡扫来一眼,顿时噤声,悻悻转回去吃果子了。 酒过三巡,气氛渐酣。 赫连铮忽然起身,举杯走到大殿中央

赫连铮
赫连铮

“陛下!光是饮酒无趣,本王有个提议——听闻南靖太子文武双全,北翊陛下更是深藏不露。不如二位比试一番,助助兴?”

满殿一静。

比试?两国储君当众较量,无论输赢,都容易伤了和气。

谢危放下酒杯,抬眸

谢危
谢危

“王子说笑了。朕体弱,不善骑射,岂敢与太子殿下相比。”

赫连铮
赫连铮

“哎,不比武力,比文采嘛!”

赫连铮笑得爽朗,眼底却闪过精光

赫连铮
赫连铮

“就比——辨玉如何?本王这儿有三块玉佩,两块为南靖工,一块为北翊工。二位蒙上眼,单凭触感,辨出哪块是自家工匠所出,如何?”

这提议看似风雅,实则刁钻。玉器工艺细微处见真章,辨错了丢脸,辨对了也是理所应当。

皇帝看向萧景容。“太子意下如何?”

萧景容起身,行礼

萧景容
萧景容

“儿臣愿一试。”

内侍端上红木托盘,上覆锦缎。赫连铮亲手掀开——三块羊脂玉佩静静躺着,形制几乎一模一样。

苏月见的指尖在案下轻轻蜷起。她认得中间那块玉,那是谢危常年佩戴的私物,玉璧内侧有一道极细微的裂痕,是多年前某次暗杀留下的。

若萧景容辨出这块是北翊玉,便坐实了他对谢危过于关注。若辨不出……南靖太子连自家工艺都认不得,传出去也是笑话。

蒙眼布系上之前,萧景容的目光掠过沈清晏,短暂交汇。她看见他眼中一片清明,心下稍安。

布蒙上了。

萧景容抬手,指尖轻触第一块玉。温润,雕的是云纹,南靖常见的样式。第二块,略凉,雕的是竹节,触感更细腻些。第三块……

他的指尖在玉璧内侧停留了片刻。

满殿寂静,只听得见烛火噼啪。

萧景容收回手,解下蒙眼布,面色平静

萧景容
萧景容

“左侧为南靖玉,中间为北翊玉,右侧亦是南靖玉。”

赫连铮挑眉

赫连铮
赫连铮

“殿下确定?”

萧景容
萧景容

“确定。”

萧景容看向谢危

萧景容
萧景容

“北翊制玉,善用昆仑山阴料,玉质更寒。且谢陛下这块玉璧内侧,有一道天然石纹,形如新月——想必是心爱之物,常年摩挲,纹路边缘已见温润。”

谢危缓缓笑了。他抬手,将腰间原本佩戴的玉佩解下——正是中间那块。

谢危
谢危

“太子好眼力。”

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大殿

谢危
谢危

“这玉确是朕贴身之物。那道纹……确是像新月。”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扫过沈清晏和苏月见脸上的疤。

像新月。像她们姐妹脸上的月牙。

沈清晏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这不是巧合。赫连铮的提议,玉佩的选择,一切都是算计好的——为了把“新月”这个意象,再次推到所有人面前。

…………………………………………

更衣间隙,殿外回廊

沈清晏借口醒酒离席,刚走到廊下转角,手腕便被握住,拉入阴影。

苏月见的脸在昏暗宫灯下明明灭灭,那道疤像一道银色的泪痕。

苏见月
苏见月

“姐姐看到了?”

她声音很轻。

沈清晏
沈清晏

“看到了。”

沈清晏抬手,指尖颤抖着触碰妹妹脸上的疤

沈清晏
沈清晏

“十年了……它还在。”

苏见月
苏见月

“它当然在。”

苏月见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苏见月
苏见月

“就像你脸上的也在。我们是一体双生的证据,谁也抹不掉。”

沈清晏
沈清晏

“谢危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了。他会不会对你不利?”

苏月见笑了,笑得有些苍凉。

苏见月
苏见月

他三年前就知道

沈清晏愣住。

苏见月
苏见月

“那场大火后,我流落北疆边境,冻得半死,是他的人捡到了我。他请医师治我的伤,发现我脸上的疤可以用北疆秘药暂时遮掩。他问我,想不想报仇,想不想……回到你身边。”

沈清晏
沈清晏

“他教你易容?他训练你?”

苏见月
苏见月

“训练我成为最锋利的刀。”苏月见闭上眼,“他说,如果我够强,就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如果我够狠,就能让伤害过我们的人付出代价。”

沈清晏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住

沈清晏
沈清晏

“对不起……月儿,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苏见月
苏见月

“不要说对不起。姐姐,我现在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时间不多了。谢危和赫连铮达成了协议——北翊与北疆部落即将联盟,三个月内,会有一场针对南靖的大战。”

沈清晏浑身一僵。

苏见月
苏见月

“我要你帮我。”

苏月见抬起头

苏见月
苏见月

“我要窃取他们的盟约书。但谢危太谨慎,东西藏在哪里我不知道。只有一次机会——三日后,他会去西山温泉行宫,那是他每月固定沐浴药汤的日子,侍卫会守在殿外,寝殿内只有一刻钟的空隙。”

沈清晏
沈清晏

“太危险了!如果被发现——”

苏见月
苏见月

“如果被发现,我会死。”

苏月见说得平静

苏见月
苏见月

“但如果盟约达成,南靖边境会死成千上万人。姐姐,你选哪个?”

沈清晏看着她,看着这张和自己相似却更坚韧的脸,看着那道十年前为她留下的疤,忽然明白了妹妹这十年是怎么活过来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算计,每一步行走都踩着刀刃。

沈清晏
沈清晏

“我帮你…但我要和你一起去。”

苏见月
苏见月

“不行——”

沈清晏
沈清晏

“要么一起去,要么谁都别去。月儿,十年前我推开了你,这次我要和你并肩。”

廊外传来脚步声,是嘉宁公主带着侍女往这边来了。苏月见迅速松开手,退后两步,恢复了那副疏离的表情。

苏见月
苏见月

“太子妃请留步,更深露重,小心着凉。”

她福了福身,转身离去。

沈清晏站在原地,看着她绀青的背影消失在宫灯尽头,像一滴泪没入夜色。

…………………………………

【宴席将散时,意外发生了】

一名北翊使臣突然栽倒在地,口吐白沫,浑身抽搐。酒杯滚落,酒液洒在地上,泛起诡异的泡沫。

赫连铮
赫连铮

“酒里有毒!”

赫连铮霍然起身。

殿内大乱。侍卫瞬间涌入,刀剑出鞘。

谢危缓缓起身,面色依旧平静,只看向御座上的皇帝

谢危
谢危

“南靖陛下,这是何意?”

皇帝脸色铁青。“查!所有经手酒水之人,统统拿下!”

萧景容已走到沈清晏身边,将她护在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沈知言带着锦衣卫迅速控制住场面,太医上前验毒。

“是鸩羽。”太医颤声回禀,“混在酒壶中,但……但只有这一杯有毒。”

针对性下毒。目标明确——那位倒地的使臣,正是北翊掌管边境粮草调度的官员。

苏月见站在谢危身侧,忽然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抬眼,看见赫连铮正看着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是他。她瞬间明白。这场毒杀是赫连铮自导自演,为了制造混乱,为了嫁祸南靖,也为了……除掉谢危身边得力的官员,削弱北翊的后勤力量。

一石三鸟。

谢危显然也想到了。他看向赫连铮,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无声的刀光剑影。

萧景容
萧景容

“陛下。”

萧景容开口,声音沉稳

萧景容
萧景容

“此事发生在南靖宫中,孤必会给北翊一个交代。但在查清之前,还请诸位暂留宫中,以防不测。”

这是软禁。

谢危微微一笑。

谢危
谢危

“客随主便。只是朕的使臣无辜受害,若三日内查不出真凶……恐怕会影响两国邦交。”

威胁,轻描淡写,却重如千钧。

宴席不欢而散。

………………………………………

【深夜,东宫】

沈清晏为萧景容卸下冠戴,镜中映出他微蹙的眉。

沈清晏
沈清晏

“殿下觉得,下毒者是谁?”

萧景容
萧景容

“不是南靖的人。”

萧景容肯定地说

萧景容
萧景容

“那位使臣一死,北翊边境调度会乱三个月,正好给北疆部落可乘之机——赫连铮的嫌疑最大。”

沈清晏
沈清晏

“那他为何要在宫中动手?不怕引火烧身?”

萧景容
萧景容

“因为他算准了,无论能不能查到他,南靖和北翊的信任都已破裂。”

萧景容转身握住沈清晏的手

萧景容
萧景容

“清晏,大战恐怕真的要来了。比我们预想的更快。”

沈清晏反握住他的手

沈清晏
沈清晏

“月儿说,他们已有盟约。”

萧景容
萧景容

“盟约需要契机才能生效。”

萧景容目光深沉

萧景容
萧景容

“这次下毒事件,就是最好的契机——如果谢危认定是南靖所为,他就有理由撕毁和平协定,联合北疆发兵。”

沈清晏
沈清晏

“我们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萧景容
萧景容

“所以我们需要证据。”

萧景容看着她

萧景容
萧景容

“需要有人从内部,拿到他们勾结的铁证。”

沈清晏明白了他的意思

沈清晏
沈清晏

“月儿……”

萧景容
萧景容

“她提出要去偷盟约书,无论出于什么目的,这都是我们的机会。”

萧景容的声音低下去

萧景容
萧景容

“但清晏,你要想清楚。如果她失败,会死。如果她成功却把盟约书交给谢危,南靖危。如果她成功却把盟约书交给我们——她自己在北翊就再无立足之地。”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三短一长。

沈清晏快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无人,窗台上放着一枚小小的竹筒。她迅速取回,关窗。

竹筒里是一张纸条,字迹潦草却熟悉:

“三日后子时,西山行宫东侧角门。扮作送药宫女。盟约书在温泉池底暗格,机关在第三块青砖下。”

没有落款。但沈清晏认得,这是月儿的字。十年前她们一起练字时,月儿总喜欢在“月”字的最后一笔勾起一个小小的弯,像月牙。

她把纸条递给萧景容。他看过,在烛火上点燃,看它化为灰烬。

萧景容
萧景容

“沈知言会带人在外围接应。”

萧景容
萧景容

“但行宫内,只能靠你们自己。”

沈清晏点头,看向镜中的自己。那道月牙疤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

这一次,她不会让妹妹独自赴险。

月牙成双,才能圆满。

………………………………………

【与此同时,北驿馆】

苏月见跪在谢危面前,奉上一杯新沏的茶。

谢危没有接。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谢危
谢危

“你知道下毒的是赫连铮。”

苏见月
苏见月

“是。”

谢危
谢危

“那你可知,他下一个目标是谁?”

苏月见抬眸。

谢危微微一笑,笑意冰凉。

谢危
谢危

“是你,月见。你知道了太多北翊与北疆的秘密,又有一张和南靖太子妃相似的脸。无论哪边得势,你都是必须除掉的人。”

苏见月
苏见月

“那陛下为何还留着我?”

谢危
谢危

“因为朕好奇。”

谢危终于接过茶盏,指尖触到她的手,冰凉

谢危
谢危

“好奇你会选哪条路。是继续做朕的刀,还是回头做沈清晏的妹妹——或者,第三条路,把所有人都当作棋子,自己来做执棋人。”

苏月见缓缓站起身。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涌入,吹动她颊边的发丝,那道疤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苏见月
苏见月

“陛下。

她轻声说

苏见月
苏见月

“您见过双月同天吗?”

谢危挑眉。

苏月见回头,眼中映着两轮月亮——一轮在天上,一轮在她脸上

苏见月
苏见月

“我见过。”

苏见月
苏见月

“十年前那个夜晚,姐姐推开我时,天上就挂着两轮月亮。一轮是真的,一轮是火光映出来的幻影。但那时我觉得,两轮都是真的。

她顿了顿。

苏见月
苏见月

“所以我不选。我要两轮月亮,都挂在天上。”

谢危凝视她,忽然大笑。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癫狂。

谢危
谢危

“好……好!那朕就看看,你怎么让两轮月亮都不坠!”

他起身,走到她身边,将一枚冰冷的令牌放入她掌心。

谢危
谢危

“这是西山行宫的通行令。三日后朕会去药浴,寝殿内会有半刻钟无人。你要做什么,就去做。”

苏月见握紧令牌,金属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苏见月
苏见月

“陛下不怕我背叛?”

谢危
谢危

“怕。”

谢危抬手,轻轻拂过她脸上的疤

谢危
谢危

“但更怕你这道疤,白受了十年。”

他转身离去,素白的袍角扫过门槛,消失在夜色中。

苏月见独自站在窗前,掌心令牌的温度渐渐与体温相同。

她抬头看天。今夜只有一轮月亮。

但很快,就会有第二轮。

姐姐,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