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剑陨

剑修与心头飞剑，心意相通，飞剑受损，剑主也会受到牵连，甚至会伤及心神，此刻弦月飞剑受损严重，女子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心神也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体内的剑气，也开始紊乱起来。

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想到，之前弦月与那柄被铁锈包裹的断刀相撞，还能算得上势均力敌，可为什么，就在那些黑色铁锈掉落之后，断刀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的弦月飞剑，是从首山剑阁花了极大的代价带回来的，即便不是首山剑阁最为顶级的百年名剑，也绝对是世间少有的好剑，不管怎么看，都不是一柄来历不明的断刀可以比拟的。

可如今的现实，却狠狠打了她的脸，她的飞剑，几乎要破碎了，而丁宝手中的断刀，却完好无损，甚至变得更加锋利、更加凌厉，这之间的差距，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听着弦月飞剑的哀鸣，女子心中满是心疼，可随即，心疼便被无尽的愤怒取代，她不甘心，她苦练多年，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的成就，好不容易得到了弦月这柄飞剑，可如今，却要就这样输给一个边陲来的少年，输给一柄来历不明的断刀。

可丁宝，没有留给她太多愤怒和悲伤的时间，等到女子反应过来的时候，丁宝已经一跃而起，身形如同一道闪电，掠过积水的地面，朝着她冲来，他的动作，如同山间最为灵敏的山猴，轻盈而迅捷，可身上散发的力量，却又兼具无比野蛮的霸道，让人望而生畏。

手中的断刀，闪过一片耀眼的雪白刀光，那刀光极为明亮，仿佛能照亮这片被雨水笼罩的天地，驱散所有的黑暗与阴霾。

女子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弦月飞剑，横在胸前，拼尽全力，催动体内最后的剑气，想要挡住这致命的一刀，她知道，这一刀，她若是挡不住，就必死无疑。

断刀砸下。

一道极为强大、极为磅礴的气息，瞬间在这里炸开。

气浪将周围的积水、碎石，全部掀飞，小巷两侧的碎石堆，彻底坍塌，将积水掩埋了一部分。

“咔。”清脆的断裂声在小巷里响起，那柄耗费重金、由首山剑阁耗费无数心力铸造的飞剑，在断刀的重击之下，从中断开。

半截剑尖，坠落而下，重重地插入青石板中，再也无法动弹，剩下的半截剑身，还握在女子的手中，微微颤动。

女子嘴角的鲜血，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流淌，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虎口处，早已被震碎，鲜血淋漓。

丁宝的断刀，停在了她的眉间，锋利的刀锋，已经将她的眉间划开一条口子，鲜血顺着眉间，一直滑落，流过脸颊，滴落在积水中。

很快，她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上，便有了一道长长的血痕，雨水打在她的脸上，混合着鲜血，看起来有些恐怖。

丁宝握着刀柄，没有继续下落。

他赢了，可他没有赶尽杀绝，他不是嗜杀之人，这场厮杀，本就是对方先挑起的，他只是自保，只是反击。

如今，对方已经惨败，飞剑破碎，心神受损，再也没有了反抗之力，他没有必要再痛下杀手。

女子沉默了很久，久到雨水都快要将她脸上的鲜血冲刷干净，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还有一丝不甘：“你果然很强。”

她心里清楚，剑被刀斩开，不是她的剑太脆弱，也不是丁宝的刀太锋利，最根本的原因，是人比人更强。

丁宝的实力，他的坚韧，他的狠劲，都远远超过了她，她输得口服心服，却又不甘心就这样认输。

丁宝缓缓收刀，鲜血顺着刀锋滴落，坠入积水中，很快便被雨水冲刷干净，刀身依旧雪白光亮，散发着凌厉的气息，他看着女子，语气平淡，：“这一点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说完，丁宝收刀，转身便要走，这场闹剧，到这里也该结束了。

女子看着地面上断掉的半截飞剑，眼中满是痛苦和不甘，她忽然朝着丁宝的背影，嘶吼起来：“我真的很不愿意相信，会是这样的结局！”

她伸出手，狠狠抹过眉心的伤口，本就鲜血淋漓的眉心，此刻鲜血更是汹涌而出，染红了她的手掌，也染红了她的脸颊，就在这时，肉眼可见，一抹银光闪过，一柄银色的小剑在那眉心里面浮现。

天地之间，一缕剑气悄然滋生，旋即愈发浓郁，剑鸣清脆嘹亮，不绝于耳，且愈发高亢凌厉，仿佛整个天地都在这股剑气的震颤中嗡鸣。

丁宝脚步一顿，皱起眉头，他能感觉到，这股剑气，比之前女子的剑气，还要凌厉，还要强大，显然，这是女子最后的底牌。

丁宝下意识握紧刀柄，体内的气血之力，瞬间勃发，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可就在这股剑气即将达到顶峰，那柄银色小剑即将破眉而出的时候，异变陡生，只见那抹银光，忽然闪烁了一下，随后，剑气瞬间消散，那柄银色小剑，轰然破碎，化作无数细小的银光点，如同春水泄地一般，消散在雨幕之中。

空气中，仿佛还能听到一声凄厉的剑鸣，很快，便被哗哗的雨声淹没，再也听不到一丝痕迹。

女子颓然地垂下双手，泪流满面，泪水混合着雨水和鲜血，顺着脸颊滑落，眼神空洞，充满了绝望。

她有些不敢相信，但更多的还是不能接受。

她自然是还有底牌的，眉心里蕴藏的那一柄银色小剑便是，只可惜，丁宝最后那一刀，将她最后的底牌也就一并斩没了。

那一刀最后便是停在眉心的，一刀斩碎了他眉心的那柄银色小剑。时机把握得精准至极，早一分晚一分都不行。

这个丁宝心思缜密竟到了如此地步，没有给她半点翻盘的机会。

“你到底是怎么知晓的？！”女子有些癫狂，她此刻生机正在疯狂地流逝，但她还是不甘心。

丁宝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朝着小巷尽头走去。

他不是不想回答，而是觉得，没有必要。

他从御宴和高远，到武试小世界和刘志湧，再到女子剑修，猜测出这些方外的天骄修士，定会藏有最后的底牌，所以刚才他也留了一手。

女子一死，她身上的气息，自然会彻底消散，也就意味着，这场在神都所有大人物眼皮子底下，被默许的较量，彻底结束了。

而这场较量的胜者，毫无疑问，是丁宝。

小巷之外，雨渐渐小了，乌云慢慢散去，一缕微弱的月光，透过云层，洒落在小巷之中，照亮了地面上的尸体、碎石和血迹，显得格外惨烈。

不远处的高楼上，一道传讯符篆，缓缓落下，飘到高胖男人的面前，高胖男人伸手接住，仔细看了几眼里面的讯息，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轻声叹了口气：“一个女子剑修，多么难得啊，还是死在了这里。”

他虽然不屑于天衍宫借刀杀人的手段，也不看好那些年轻修士，但对于女子剑修，还是有着几分惋惜的。

世间女子剑修本就稀少，能有这般实力的，更是凤毛麟角，就这样死在小巷里，确实有些可惜。

高瘦男人看着远处渐渐停歇的大雨，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微笑，不紧不慢地说道：“剑修杀力无穷，这一点，我也不否认，但要说剑修就一定同境无敌，那就没什么道理了，更何况，这个女子剑修，远远说不上是什么了不起的存在，输给丁宝，也在意料之中。”

听着这话，高胖男人转过头，看着高瘦男人，也笑眯眯地问道：“这个少年，赢了这一场，名声只会更响，方外修士对他的恶意，也会更重，依我看，他不去北境，只怕是真的要被按在神都了。”

这是很合理的猜测，夺了武试魁首，方外修士对于丁宝本就已经有了极大的恶意，如今又斩杀了十六名方外修士，其中还有一名女子剑修，方外宗门必然会对他恨之入骨。

如果丁宝不去北境，那只能留在神都，如果离开神都去别的地方，他很有可能会被方外修士暗中追杀，不明不白地死在某处。

“如果坐在那张龙椅上的还是那个废帝，他自然会一辈子留在神都，像个金丝雀一样被养着，直到老死，但很可惜，不是。”高瘦男人摇了摇头，目光看向皇宫的方向，眼神深邃，“当今坐在那上面的皇帝，可不是那种会把利刃藏在鞘里的人，这把刀，终究是要见血的。至于在哪里见血，重要吗？”

雨渐渐停了。

小巷里，积水慢慢退去，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几具冰冷的尸体。

丁宝走出小巷，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神都的夜，依旧漫长。

……

早在当初御宴的时候，二皇子便表露过要结交丁宝的心思，那时丁宝刚在罗天会初露锋芒，二皇子便主动示好，只是当时丁宝找了个理由婉拒了，这一拖，便拖到了如今。

其实丁宝很苦恼，他是不想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