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瘦的男人抬头看了看天,说道:“看这天,这神都是要下场大雨了。”
“哼!反正我是不太喜欢这个地方,到处是楼,遮挡视线,一眼看不透。”高瘦男人没接茬,只是在抱怨。
高胖男人轻声道:“说起来天衍宫那个婆娘也真是有些本事,自己不敢来神都找他麻烦,怕惹恼了大夏,竟然凭一张嘴就鼓动这些年轻人来做这事。”
“纪宏死在那少年手中,便注定是和她结了死仇,她一直记恨,也是理所当然的,不管缘由如何,总得有个结果的。”高瘦男人摸了摸下巴,“不过让我觉得意外的是,为什么一向愚蠢的人,这会儿忽然聪明起来了,还居然知晓了借刀杀人的法子,以往她可不是这种性格?”
高胖看着他:“天衍宫那婆娘不会有这种手段吧?”
“有高人在背后指点?”
“那高人有多高?”
“不知道。但不管多高,这会儿肯定也不愿招惹是非。所以他也是在借刀杀人?”
高瘦继续说:“这是个大局,挺有意思。不过仔细想想,也没多大意思,一群小孩子过家家罢了。”
高胖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方外修士算计一个少年武者,这件事真的是听起来便觉得没有什么意思,赢了不光彩,输了更丢人。”
高瘦男人看了一眼高胖男人,没有说话。
因为此刻有一只传讯符篆飞了过来,化作一道流光落入高胖男人的掌心。高胖男人伸出手掌,然后接过传讯符篆,扫了一眼,苦笑道:“开始了,死了五个。”
高瘦男人眉间有一抹好奇,说道:“这么快?这才多久?”
他好奇的不是这件事发生的那么快,而是丁宝杀人的速度那么快,五个人,就在顷刻间便死了。
“毕竟是山中杀妖杀出来的,哪里是一般的修士能比的。”高胖男人摇了摇头,“这些修士,修行还凑合,杀人嘛,就真的是没什么意思,太嫩了。”
高瘦男人忽然笑了,拍了拍高胖男人的肩膀:“打个赌怎么样?”
高胖男人问道:“哦,什么赌?”
高瘦男人笑着说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就赌一赌这一次大夏朝会不会让他去北边,若是去了,我赢;若是留在神都,你赢。”
听到北边这个词,高胖男人皱起眉头,然后沉默许久,摇头说道:“他的境界还太低。三品命海境,虽然是天才,但即便是夺了武试的魁首,不见得就真的会在后面的事情上有优势,北边那可不是善地,大夏不会这么冒险。”
“那你的意思就是说,会留在神都?”高瘦男人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我倒觉得,大夏会赌一把。”
高胖男人没再争辩,只是重新看向小巷的方向,语气平淡:“等着看就知道了,反正这场戏,还没落幕。”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凭栏而立,神色平静,目光看着小巷,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不久之后,第二道传讯符篆也来了。
高胖男人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已经有一半了。八个。”
高瘦男人笑而不语,只是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
湖心小亭,裴继和院长在下棋。
雨声淅沥,打在湖面上泛起层层涟漪。裴继放下一枚棋子,沉默片刻,才开口问道:“老师不管管?”
院长没好气说道:“管什么?那小子什么实力,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要是去了,才是真的欺负人。”
裴继笑了笑,还是劝道:“可怎么看,对他都不太公平。十六个修士围杀,我在武试里也没帮他,要不然我去把局破开?”
院长瞪着裴继,不可理喻道:“裴继,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是个人仙境的修士,已是世间高修,你去插手一群年轻人的争斗,还要不要脸了?”
裴继想了想,苦笑摇了摇头:“这不是脸面的问题,我是怕到时候小师弟没了,老师你会后悔。”
“放屁!”院长冷哼一声,语气随即稍稍缓和:“那小子命硬得很,这点风浪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裴继苦笑摇头。
小巷里发生的事情,根本不是什么秘密,神都的大人物们都知道,皇帝知道,神卫使知道,各大世家也知道,可知道归知道,却没有一个人会去做些什么。
正如那个年轻人所说,这是他们用自身性命换来的一次机会,所以不会有任何人会阻止他们,这也是属于年轻人之间的一场较量,虽然对丁宝来说并不公平,但很显然,这些事情就算是再不公平,丁宝也无法反抗,或者说,不需要别人替他反抗。
只是谁也没能想到事情的发展会变成这样,那十六个来到这里的年轻人,在极短的时间里,便死了一半。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一条小巷里的尸体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地面,顺着地势流淌,竟让整条巷子都弥漫着一股铁锈味。
就在此刻,天际骤然炸响一声惊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儿便噼里啪啦地砸向地面,一场暴雨骤然倾泻而下,转瞬间便将整个神都浇了个透湿。
夏日暴雨,来得又急又猛,情理之中,没一会儿,地面就积起了水,小巷里的积水更是涨得飞快,很快就没过了脚背。
丁宝推开一具尸体,那尸体脸上还带着不甘的神情,他吐出一口浊气,然后体内的九转玄功运转,口鼻间有白雾进出,气血翻涌间迅速修复着他身上的伤势。
他攥紧断刀,右臂早就多了一条伤口,此刻鲜血顺着手臂流淌而下,而后滴落到地面,一并被流动的雨水带走。
只是丁宝浑然不在意,只是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依旧清明。
十六人已经死去十五人。
最后一人,出现在了小巷尽头。
出乎丁宝意料的,那是个女子。
一个身着玄色道袍的女子,更是这十六人里唯一的那个女子,她撑着一把油纸伞,此刻就站在小巷尽头看着丁宝,雨水落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却淋不到她分毫。
她长发束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复杂地看着丁宝,片刻后说道:“你能坚持到这里,其实足以说明你能夺魁是实至名归的事情,我们确实是小瞧你了。”
“我如果一开始便出手,只怕不是你的对手。”女子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不过既然到了此刻,你便不是我的对手了,鏖战许久,又受了伤,气血亏空,我其实有些胜之不武。”
丁宝挑了挑眉,刚想说话,就见一道白光突然撕开雨幕,朝着他的脖颈射来,速度极快,带着凌厉的杀气,和之前那些修士使用的白光如出一辙,却又比那些白光更锋利、更迅猛。
丁宝下意识地歪了歪头,想要避开这道白光,可白光的速度太快了,他只能勉强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往后仰去,堪堪避开白光的攻击,白光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带起一阵刺痛,皮肤被划破,渗出一丝鲜血。
直到这时,丁宝才看清楚,那道白光,根本不是什么术法,而是一条细如发丝的银色丝线,锋利程度,堪比绝世神兵,横切而过,连空气都被切割得发出“滋滋”的声响。
丁宝有些失神,这一条丝线,隐约间却和之前的那些丝线不同,之前的丝线只是灵器,而这一条,感觉隐约还有剑气泄露,灵动无比,仿佛有生命一般。
他虽然没和剑修交过手,却也听说过,剑修是世间杀力最大的修士,他们不注重其他法器,只专注于飞剑的温养和操控,一柄好的飞剑,能让剑修的实力提升数倍,而首山剑阁的剑,世间头一等,无数剑修梦寐以求,尤其是那百年所铸名剑,更是无数剑修梦寐以求的东西,这也是为什么首山剑阁只是个铸剑的地方,却能立足于方外,就算是再强大的修士,也不会轻易去首山剑阁撒野。
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然是一个剑修?而且,还是一个实力不弱的女子剑修?
丁宝微微失神,随即反应过来。
下一刻,小巷里数条丝线从四面八方出现。那不是普通的丝线,而是由剑气凝聚而成的无形之刃,数条丝线撕开雨幕,切割而来。
一条小巷,此刻雨水被那些丝线撕碎,破败不堪。
如果说这座小巷便是一片天地,此刻在那些丝线的切割下,一座小世界,此刻破碎不堪,墙壁被切出深深的痕迹,石板被切成两半。
丁宝挑了挑眉,伸脚挑起小巷里那把不知是哪位修士殒命后遗落的伞状灵器,握住伞柄,伞面瞬间撑开。
女子看到这一幕,微微失神,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讥笑,眼神里满是不屑,寻常的灵器,怎么可能挡住她的剑丝?
果然,下一秒,无数条剑丝合拢,朝着伞面切割而去,“嗤啦”一声,伞面瞬间被撕裂,碎片随着雨水飘落在积水中,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
可就在剑丝合拢的瞬间,丁宝的身影,却突然消失在了伞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