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利刃切开肌肤的刺痛,丁宝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他手掌微微发力,紧握刀柄,骤然抽刀出鞘!
呛啷一声脆响,刀光一闪而过。
那柄即将刺穿他眉心的飞剑,被他一刀正中剑身,瞬间失去了动力,急速坠落下去,“噗”的一声钉入了广场的石砖之中。
丁宝仰头避开另外两柄袭来的飞剑,又一刀斩开了一柄在他身旁游荡的道剑,随即抬眼看向了对面的高远。
此刻,高远也正望着他,眼神之中带着复杂。
“我原本以为,不用动用这等手段,便能胜过你,看来是我错了。” 高远看着眼前的丁宝,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断刀上,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身为天骄榜上的天才,从未想过,对付丁宝这样一个匹夫,竟然需要用到自己压箱底的绝招。
他心念一动,召回了那些飞散的道剑,数柄不过一掌长短的飞剑,此刻安静地悬停在他身前左右,依旧散发着十足的锋利之意。
高远沉声道:“这道剑法门,我潜修了数年,从未在人前显露过,原本我以为,只有等到罗天会上,世人才能见识到它的威力,届时我也能借此一举成名,即便不能夺得魁首,也定然能取得极好的成绩。”
“你的这份自信,是谁给你的?”丁宝低头扫了眼身上的黑衣,此刻已裂开数道口子,强行压制体内玄功与白雾的恢复,让衣衫下的身躯上,有鲜血缓缓渗流而出。
高远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我苦修多年,自问在同境之中难逢敌手,自然有这份自信。”
丁宝感受着体内气血的运转,道剑之威果然不容小觑,他虽刻意隐藏实力,并未尽全力,但此刻却也感到几分棘手,“我曾听闻,方外修士里剑修的杀力堪称第一,可你这几道剑,似乎并非正宗的剑修手段吧?”
高远平静道:“我并非剑修,这些道剑说起来,不过是一门模仿剑修飞剑的道法罢了,真要和正宗的剑修相比,杀力上还差着不少。”
“我本以为,你能杀死纪宏那几个修士,不过是运气使然,如今看来,是我小看了你,你这样的实力,其实本该上天骄榜。没想到大夏朝,也有你这样的年轻俊杰。”高远看着丁宝,眼中原本的鄙夷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凝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丁宝调息了片刻,抬头看向高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多说无益,还没打完呢。”
高远闻言,缓缓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猛地一掀道袍,悬停在身前的数柄道剑顿时化作数道流光,再次朝着丁宝掠去,速度比之前还要快上几分。
战斗再起。
这一次,高远已经收起了所有的轻视之心,足够认真对待,并且将自己压箱底的道剑法门都用了出来,很显然,接下来的战斗,他会比之前难对付得多。
高远的道剑虽非剑修正统,却是实打实的道法,用起来得心应手,这些手段缺了剑修的凌厉杀力,却在别处补上了劲道。
他心念一动,先前只顾着猛刺的飞剑忽然在空中盘旋起来,渐渐布成剑阵,森然寒气比之前更甚,显然凶险了不少。
丁宝握着断刀站在原地,没急着出手,只是静静注视着那些盘旋的飞剑。
片刻后,剑阵中一柄飞剑突然迸发剑光,直掠丁宝而来。
这剑速度极快,快到在场众人只瞥见一道残影闪过,根本来不及看清轨迹,更诡异的是,它掠出时不算顶尖速度,待逼近丁宝身前,才骤然提速,比之前任何一次攻击都快上数倍。
高远已是倾尽全力,半分试探也无,丁宝眉头紧锁,心中了然,此刻他需隐藏实力,再难如先前那般轻松斩落对方的飞剑。
就在他思索对策的间隙,第二柄、第三柄、第四柄飞剑接连掠出,带着极有规律的节奏扑来,每一柄都快得只剩残影,那是高速划破空气留下的痕迹,丁宝恍惚间觉得天空都在燃烧,定神才知是错觉。
他刚皱了皱眉,一柄飞剑已悄无声息从他胸口划过,黑衫被撕开一道裂口,露出大片肌肤,一道血痕随之浮现,丁宝没能做出任何反应,正如他预判的那样,这些飞剑快得超出了反应极限。
接下来的片刻,“刺啦”声接连不断,飞剑一次次掠过,人们只能看到丁宝的衣衫缺口越来越多,裸露的肌肤上鲜血不断渗出,而除了这些新添的伤口,他身上还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旧疤,多得数不清。
“再这么下去,你必输无疑。”高远的目光锁在丁宝身上,心神却全放在操控飞剑上。
丁宝歪头轻巧躲过一剑,语气平静:“我当然知道,可听过一句古话,擒贼先擒王?你现在,应该动不了吧?”
此刻高远正全神贯注操控飞剑,半点心神也分不出来做别的,自然更退不得半步,除非他肯放弃对这些飞剑的掌控。
高远若有所思,随即冷笑:“擒贼先擒王?……这算哪门子古话?这种伎俩,对我没用!你要是真能走到我跟前,我确实无可奈何,可你怎么过来?还想像之前那样,用肉身硬扛?你该清楚,这些飞剑的锋利,可不是你的身子能挡得住的。”
之前短短片刻,飞剑已在丁宝身上留下数道伤口,再这么下去,伤口只会越来越多,再小的伤口积少成多,也能让再强悍的人倒下,血总有流干的时候。他未必会死在这里,但落败是迟早的事。
丁宝看着高远,语气平淡:“我在想,你是不是除了这招,就没别的手段了。”
高远笑了笑:“我自幼修行,会的道法何止数种,只是除了道剑,其他手段都没这么强罢了。”
丁宝轻叹一声:“你这会儿突然这么直白,倒让我有些不适应。”
“我说的或许是假的。”
高远的声音骤然变冷,那些刚掠回去的飞剑立刻折返,再度扑来,这次的威势比之前更盛,速度也更快。
丁宝抬头瞥了一眼,没说话。
第一柄飞剑又已冲到身前,依旧快得难以捕捉轨迹,但这次丁宝有了反应,他侧身倒退几步,飞剑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
看到这一幕,高远的脸色微微一变。
紧接着,两柄飞剑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同时袭来,死死封住了丁宝所有退路,高远不管丁宝刚才是怎么预判到轨迹的,这两剑齐发,他不信对方还能躲过,除了找到两剑轨迹并同时击落,再无其他应对之法。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丁宝没去管什么轨迹,他直接往地上一躺,顺势滚了一圈。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便躲开了两柄飞剑的致命袭杀。
广场上瞬间陷入死寂。
是真的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懵了,震惊的不是丁宝的身手,而是他的……不要脸。
“真是…… 无耻!”场边一名修士实在忍不住,脱口骂了出来。
能踏上修行路的人,大多自认脱离凡尘,心有傲气,在他们看来,对敌时可以输,可以死,但绝不能做出这么丢人的举动,尤其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可他们哪里知道,丁宝这些年在深山里过的是刀尖舔血的日子,为了活下去,别说在地上打滚躲飞剑,就算是更不雅,更“无耻”的事,他也做得出来。
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二皇子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有些无奈,他对丁宝了解不多,只知道他曾是涛洛县的神卫使,杀了几个修士后在神都闹出不小的动静,后来无罪释放,被神卫使大人看重,要代表神卫司参加罗天会,还破例提拔成了左武卫副指挥使,除此之外,只听说院长有意收他为学生,再无其他。
此刻见丁宝这般应对,二皇子心里难免有些失望,丁宝现在代表的是大夏朝,他这么做,大夏朝的颜面往哪儿放?
在场不少大夏朝的年轻人大概都有同样的想法,只是碍于场合,没人敢说出来。
倒是那个看着毫不起眼,年轻面容的李公公,此刻眼中满是赞誉,他和这些年轻人不一样,经历过大夏朝这些年最凶险的风波,见过真正的生死一线,他比谁都清楚,到了那种关头,所谓的面子和骄傲一文不值,真正有意义的,是活着,是活到最后,活下来的,才是真正的胜利者。 所以当所有人都觉得丁宝无耻的时候,李平却打心底里赞赏,若不是比斗还没结束,他恐怕已经开口称赞了。
两柄飞剑无功而返,却没回到高远身边,依旧在半空中盘旋,随时准备再次发起攻击。
丁宝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动作随意得像是只是掸掉了几片落叶。
高远看着他,语气复杂:“像你这样的人,我从来没遇到过。”
他和其他人一样,觉得丁宝行事无耻,但除此之外,他更看到了丁宝骨子里的求生欲,为了活下去,他似乎真的可以不择手段。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丁宝这样的人,难杀,更难战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