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卑躬屈膝

就在纪宏准备推门而入时，对门忽然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啧啧，大白天的，就敢干擅闯私宅的勾当？”

正是崔成启，只见他端着个大海碗，从自家宅子里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往嘴里扒着米饭，嚼得津津有味，含糊不清地问道：“这不陈大人吗？咋又回来了？你一个知县，也跟着干这档子事？”​

扒了两口饭，他看向陈青松，一本正经道：“陈大人，不是我说你，做这种缺德事，是要折寿的！”​

陈青松心里有些发虚，即便听清楚了崔成启的话，也只是皱了皱眉，没敢反驳。

之前他不是没想过开口阻拦，只是没料到纪宏动手这么干脆，压根不给他人插话的机会。​

更何况，如今知道了对方是修士身份，他就更不敢多嘴了。​

原本要推门的纪宏，听到崔成启的声音，反倒不急着进门了。

他转过身，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端着大海碗、一脸粗鄙相的汉子，眼神里满是玩味。​

崔成启仿佛没察觉到危险，依旧端着碗大口扒饭，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嘟囔道：“还有没有王法了？光天化日闯人家宅子，真当没人管了？”​

纪宏看着他，语气随意地问道：“我要是非要进去，你能怎么样？”

崔成启 “呸” 了一声，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破口大骂：“你这小子，真是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

听着这话，陈青松心里一凉，暗道不好，这汉子是真不怕死，竟然敢这么骂一位修士，不由得替崔成启捏了把汗。​

可崔成启却不以为意，继续低头扒饭，仿佛刚才骂的是路边的野狗野猫。​

纪宏眉头一皱，似笑非笑道：“你们这里的民风，倒是挺‘淳朴’啊。”

崔成启冷笑一声，将大海碗重重顿在门槛上：“少阴阳怪气的，这地民风跟咱有毛的关系，老子可不是本地人。”

纪宏冲着崔成启竖起大拇指，脸上露出笑容：“了不起，真了不起。”

知道他说的不是好话，崔成启啐了一口唾沫，满是不屑。

这一幕看得陈青松心惊胆战，生怕年轻修士下一秒就动手杀人。

纪宏先是一怔，笑容更加灿烂，凑到崔成启的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臂膀，最后将手搭在肩膀上，微笑道：“是个汉子，壮实，一看就是长命人。”

和之前对待陈青松的手段如出一辙，只不过这一次，崔成启身上一切如常，没有无任何青光溢出。

崔成启任由他搭着自己的肩膀，翻了个白眼，盯着眼前的年轻人，慢悠悠道：“我倒是看你，不像长命的，挺短命。”

被崔成启当面诅咒短命，纪宏非但没生气，反而来了兴致，开始向陈青松打听丁宝的来历，丝毫没有回避崔成启的意思，在他眼里，这个口无遮拦的汉子，已经是个死人了。​

陈青松不敢怠慢，连忙说起丁宝的来历，作为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他并没有把丁宝的底细和盘托出，而是选择性地说了些表面情况，刻意替丁宝遮掩了不少。​

崔成启坐在门槛上，一边剔着牙，一边听着，时不时挑了挑眉，像是在琢磨什么。​

等陈青松说完，纪宏看了一眼对门丁宝的宅子，已经没了进去的兴致，转身就要离开桃花巷。​

“陈大人，等等！” 崔成启忽然开口叫住了陈青松。

纪宏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巷子。

陈青松心里着急，想赶紧追上去，却被崔成启一把抓住衣袖，硬生生拉着坐在了门槛上。​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根本挣脱不开，坐下后心急如焚，几次想要起身都被崔成启按了回去，忍不住怒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不是他不愿意多待，实在是纪宏那个喜怒无常的修士太过危险，稍有不慎，不光是崔成启，连他自己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崔成启却不以为意，拉着他坐稳，一本正经地说道：“陈大人，该吃点什么就吃点什么，该喝点什么就喝点什么，别亏了自己。”

崔成启又叹了口气，语气郑重：“陈大人，我祝你长命百岁。”

陈青松莫名其妙的看着汉子，一头雾水，这两句话怎么听都不是什么好话呀？

说完这两句话，他便松开了手，任由陈青松起身。

就在陈青松站起来的时候，崔成启伸出手无意的掸了掸陈青松的衣摆，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之后，崔成启自己也站起身，拍了拍肩膀，仿佛掸掉了什么看不见的灰尘。

他看着陈青松匆匆离去的背影，低声喃喃道：“真该死啊……”

陈青松走出桃花巷时，纪宏正在巷口等着他。

陈青松走出桃花巷时，纪宏正在巷口等着他，看到他走过来，这位年轻修士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要怪罪他的意思，也没再提刚才的插曲。

陈青松刚想说些什么，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黑衫少年正朝着巷口走来。

“丁神卫使。” 陈青松连忙开口叫住他。

丁宝停下脚步，看向这边，一眼就认出了纪宏，正是那个在山神庙里三进三出，心机深沉的修士。

他脸上丝毫没有异样，仿佛是第一次见到对方，笑眯眯地看向陈青松问道：“陈大人今天不在县衙理事，怎么有空来这边？莫不是要请我吃宵夜？只是这天色还早呢。呦，这位公子是大人的朋友？看着有些面生......”​

不等丁宝说完，陈青松便急忙打断道：“这位公子是特意来找你的，不止他一人，一共四位，其余三位现在应该在县衙那边等着。他们说，只要你见到他们，就知道是什么缘由了。”​

丁宝故作茫然地问道：“什么缘由？”​

一直没说话的纪宏，此刻正上下打量着丁宝，直到这时，他没有任何拐弯抹角直白道：“我们几人要去玄精石矿场看看，想来你的上头已经给你打过招呼了。”​

听到 “玄精矿场” 二字，丁宝才故作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如此，难怪之前李神卫使特意叮嘱过我。”​

说完，他往前走了两步，来到纪宏身边，压低声音问道：“这位公子，咱们去矿场那边，是要做什么？”​

纪宏笑道：“你上头的人没告诉你具体事宜？”​

丁宝老实摇了摇头：“李神卫使只说让我配合几位，去矿场调查一番，还说不着急，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

纪宏直言道：“我们是去选两块特殊的矿石，这事事先已经和你们神卫司打过招呼了。”​

丁宝 “哦” 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经意间瞥了纪宏一眼。​ 这家伙此刻的样子，可比在山神庙里沉稳多了，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片刻后，丁宝问道：“那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纪宏说道：“事不宜迟，马上动身。”​

丁宝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道：“公子可是来自方外修行宗门？”​

纪宏挑了挑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丁宝立马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笑着说道：“果然，公子身上气度不凡，常人无可比拟，原来真是方外仙师，失敬失敬！”​

“眼光不错，我看你也挺对胃口，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纪宏语气熟稔。

丁宝心里一沉，瞬间想到了山神庙的事情，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笑呵呵地说道：“仙师怕是记错了，不过若当真见过，能被仙师记挂，也是我的荣幸。”

纪宏笑着拍了拍丁宝的肩膀，随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的体魄倒是不错，打熬身子花了不少功夫吧？”

丁宝苦笑道：“武者一途本就是水磨工夫，我资质平庸，俸禄也买不起好药材，这辈子怕是没指望突破武道第二境了。”

“别这么妄自菲薄。” 纪宏笑道，“你们北边军中不少大将军，武道境界极高，真到了那个层次，别说普通修士，就算是剑修，也未必敢轻易招惹。”

“哪敢和那些大将军比？” 丁宝眼中露出向往之色，“我这辈子能坐上李神卫使的位子，就心满意足了。”

......

县衙门口，刘婕三人早已等候。

远远望见纪宏身后跟着的丁宝，刘婕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之前在县衙门口的随意一撇，她只当这黑衫少年是寻常路人，没料到竟是本地神卫使。

这神卫使，年轻得有些过分了。

丁宝主动上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果然是方外仙师，气度就是不一样。”

刘婕面色平淡，没接话，仲朝看向丁宝的眼神里，却藏着不加掩饰的鄙夷。

修士瞧不上武者，本就是公开的秘密，陈青松这类凡人，他连正眼都懒得给，只当是蝼蚁，可丁宝是武者，偏偏还顶着神卫使的身份，反倒成了他们天然厌恶的对象。

丁宝瞥见仲朝的神色，只当没看见，转头望向纪宏，后者正双手枕在脑后，一脸漫不经心的笑。

纪宏察觉到他的目光，笑眯眯开口，“客套话就不多说了，早点去矿场，选完东西我们也好早些返程。”

刘婕和仲朝自然没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