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腕

马平山是被两个卫兵架进西侧小楼的。

他左腿的伤还没好全，又添了新痛——刘耀文那一掼让他腰背撞在石凳棱角上，此刻疼得龇牙咧嘴，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直到被扔进书房，看见书桌后马嘉祺冰冷的脸色，他才噤了声。

马平山“四、四叔……”

马平山挣扎着想站起来。

马嘉祺“跪下。”

马嘉祺的声音不高，却让书房里的温度骤降。

马平山不敢违逆，扑通一声跪下，牵动伤处，疼得倒抽冷气。

马嘉祺没看他，对副官说。

马嘉祺“去请三爷。”

片刻后，马邝深匆匆赶来，看见跪在地上的儿子，脸色一沉。

马邝深“嘉祺，你这是——”

马嘉祺“三哥教的好儿子。”

马嘉祺打断他，将一份口供扔在桌上。

马嘉祺“光天化日，在主楼花园，对自家妹妹动手动脚，污言秽语。要不是刘耀文撞见拦下，这会儿金陵城该传遍马家的丑闻了。”

马邝深抓起口供扫了几眼，是花园里几个园丁和路过佣人的证词，清清楚楚写着马平山如何拦住花山荞，如何言语羞辱，如何伸手欲行不轨。

马邝深“这……这不过是兄妹间的玩笑……”

马嘉祺“玩笑？”

马嘉祺抬眼，目光如刀。

马嘉祺“三哥的意思是，上次下药是玩笑，这次当众羞辱也是玩笑？马家的门风，就是这么做玩笑的？”

马邝深语塞。

马嘉祺“马平山禁足半年，月例减半。祠堂再跪三日，抄家规百遍。半年内若再犯，逐出家门。”

马邝深“嘉祺！你——”

马邝深急了。

马嘉祺“三哥有意见？”

马嘉祺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马嘉祺“还是说，三哥想让我把码头仓库那些烂账，一并清算清算？”

马邝深的脸瞬间煞白，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

马嘉祺不再看他，对副官说。

马嘉祺“带下去。”

卫兵架起面如死灰的马平山，拖着离开书房。马邝深狠狠瞪了马嘉祺一眼，也悻悻而去。

书房重归寂静。马嘉祺走到窗前，望向主楼三楼那扇窗——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的人。

他知道，刚才的处置传出去，只会让人更加议论花山荞。红颜祸水，招惹是非。那些话不会当着他的面说，但会在暗地里流传。

可若不重惩，马平山只会变本加厉。

他按了按眉心，转身走出书房。

-

主楼三楼，花山荞的房门依旧锁着。马嘉祺让卫兵开门，推门进去。

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本书，却没在看。

听见声响，她抬起头，神色平静，仿佛花园里那场冲突从未发生。

花山荞“小叔。”

马嘉祺关上门，走到她面前。

马嘉祺“刘耀文今天来了。”

花山荞“我知道。”

马嘉祺“他为你跟马平山动手，你很感动？”

花山荞垂下眼睫。

花山荞“他帮了我，我该谢他。”

马嘉祺“花山荞，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马家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倒好，跟刘耀文牵扯不清，是嫌自己命太长？”

马嘉祺的声音冷了下来。

花山荞“我没有——”

马嘉祺“没有？”

马嘉祺打断她，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拍在桌上。

马嘉祺“那这是什么？”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明日午后，老地方见。耀文。”

字迹潇洒，是刘耀文的笔迹。不知何时塞进了门缝，被卫兵截获。

花山荞看着那张纸条，沉默片刻，才轻声说。

花山荞“我不知道他约我。”

马嘉祺冷笑。

马嘉祺“离刘耀文远点，离外面那些人远点。安分守己地待在这里，别再给我惹麻烦。”

花山荞“我待在这里，就不麻烦了吗？”

她忽然抬头，眼眶微红。

花山荞“马平山照样会来骚扰，马书仪照样会刁难，那些闲话照样会传——四叔把我关起来，关掉的只是我！”

她的声音在颤抖，却字字清晰。

马嘉祺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泪光。但最终，他只是冷冷地说。

马嘉祺“你知道真相的代价是什么吗？”

花山荞“我知道，但我宁愿知道，也不想稀里糊涂地活着。”

马嘉祺“哪怕真相会让你失去一切？”

花山荞“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父亲没了，家没了，母亲也变了。我除了这点执念，还剩下什么？”

这话说得太悲凉，连马嘉祺都窒了一瞬。

他看着她，这个看似柔弱却倔强得可怕的女孩。

她像一团火，在黑暗中固执地燃烧，不惜焚毁自己，也要照亮那片她想要看清的迷雾。

可这迷雾里，藏着太多会吞噬她的东西。

马嘉祺“花山荞，”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有种她听不懂的疲惫。

马嘉祺“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说完，他转身离开。

房门重新锁上。

花山荞站在原地，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听着锁芯转动的声音。

她慢慢坐回椅子上，拿起那张被马嘉祺扔在桌上的纸条。

“明日午后，老地方见。”

她将纸条撕碎，扔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