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家宴请江北商会的晚宴,办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隆重。
花山荞知道原因——严浩翔还在金陵。
这位少将的到访让马家上下都绷紧了神经,连马书仪今日都穿了身端庄的墨绿色旗袍,收敛了平日的娇俏,说话声都低了几分。
宴席设在主楼大厅,长桌铺着雪白桌布,银制烛台映着水晶吊灯的光,满室辉煌。
花山荞坐在母亲身边,位置不算显眼,却仍能感到几道目光时不时扫过来——好奇的,掂量的,还有一道格外冰冷的。
她抬眼,正对上严浩翔的视线。
他坐在马嘉祺身侧,一身墨绿色将官服笔挺如刀裁,肩章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他没有在看她,只是侧耳听马怀川说话,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道目光只是她的错觉。
宴席过半时,侍者引着一位新客进来。
“贺先生到——”
来人约莫二十五六岁,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松敞开,手里随意拎着件黑色风衣。
他生得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一进来便朝主位的马怀川拱手。
贺峻霖“马会长,抱歉抱歉,路上耽搁了,来迟一步!”
声音爽朗,姿态潇洒,与满室正襟危坐的宾客格格不入。
马怀川起身相迎,笑容满面。
马怀川“贺先生肯赏光,已是马某荣幸。来,请上座。”
马嘉祺“贺峻霖。”
马嘉祺在花山荞身侧低声说了三个字,语气平淡。
马嘉祺“北边来的商人,做烟草和皮毛生意,手笔很大。”
花山荞抬眼看向那位贺先生。
他正与马怀川寒暄,谈笑风生,眼神却时不时扫过全场,像在打量什么。
当他的目光掠过她时,微微停顿了一瞬,随即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点头致意。
她垂下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宴席继续。
贺峻霖很快成了话题中心,他说话风趣,见识广博,从北地风物谈到江南茶道,引得席间不时发出笑声。
只有两个人始终没什么表情。
一个是严浩翔。他安静用餐,几乎不参与谈话,只在必要时简短回应。但他的存在感太强,哪怕不说话,也让人无法忽视。
另一个是马嘉祺。他坐在主位,面色如常,目光却时不时落在花山荞身上,带着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他在提醒她,记住那夜的禁令。
花山荞低头小口吃着菜,味同嚼蜡。
宴席进行到尾声时,贺峻霖忽然起身,举杯朝马怀川道。
贺峻霖“马会长,贺某初来金陵,人生地不熟,日后生意上的事,还望多多关照。”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花山荞的方向,笑意更深。
贺峻霖“听闻马家有位才貌双全的花小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知贺某是否有幸,邀花小姐明日喝杯茶,请教些金陵风物?”
满室一静。
所有目光都投向花山荞。她能感到母亲的紧张,马书仪眼底闪过的嫉妒,还有马嘉祺骤然冷下来的眼神。
花山荞“贺先生过誉了,山荞见识浅薄,恐怕要让贺先生失望。”
她起身,微微颔首,声音平静。
贺峻霖“哎,花小姐太谦虚了。只是喝杯茶,聊聊闲话,花小姐总不至于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贺峻霖笑着,却不退让。
话说到这份上,再拒绝就显得失礼了。
马怀川打圆场。
马怀川“山荞,贺先生是贵客,你便陪他喝杯茶,无妨。”
花山荞看向马嘉祺。他正盯着贺峻霖,眼神深晦,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没说话。
花山荞“是。”
贺峻霖满意地笑了,举杯一饮而尽。
-
宴席散后,宾客陆续告辞。
花山荞帮着送客,经过回廊时,听见马书仪正与几位小姐低声议论。
马书仪“……那贺先生真是潇洒,一来就请山荞喝茶,也不知安的什么心。”
“还能安什么心?男人嘛,见着漂亮的……”
笑声细碎,刺耳。
花山荞快步走过,却在拐角处险些撞上一人。
严浩翔站在那里,不知何时离的席,正倚在廊柱边,手里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见她过来,他抬眼看她,目光冰冷如常。
花山荞“严将军。”
她微微颔首,侧身欲走。
严浩翔“贺峻霖不简单。”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花山荞脚步顿住。
严浩翔“北地枭头领,手上沾的血不比战场少。”
严浩翔看着她,眼神像在审视一件物品。
严浩翔“离他远点。”
说完,他将烟放回烟盒,转身离去。
军靴踏在石板上的声音规律而冷硬,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花山荞站在原地,夜风吹过廊下,带来远处宴席残存的酒气和花香。